與董海城這場始料未及的重逢,以如此戲劇性的方式收場,著實令人感慨這世間的因果緣法,竟能綿延千裡,在這津海之地再次交織。隻是,如今的唐明與當年的周安,早已判若兩人。董海城與他那兩個所謂的兄弟,在真正的力量麵前,不過是不值一提的跳梁小醜。
我們四人,我、丹辰子、侯爺、黑閻王嚴彪走出了海豐閣那依舊燈火輝煌的大門,將身後的喧囂與鬨劇徹底拋開。風帶著濕氣吹來,我這才感覺到腹中一陣強烈的饑餓感襲來,咕嚕嚕作響。
嚴大哥,你用過飯了麼?我揉了揉肚子問道。
嚴彪咧嘴一笑,拍了拍同樣乾癟的肚子:處理完碼頭的事就趕過來了,哪顧得上吃?光聽那夥計慌裡慌張地說你被人圍了,老子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帶著兄弟們就衝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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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暖流湧過,笑道:那正好,我也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咱們也別再找館子了,乾脆買些現成的酒肉,回我那兒去,邊喝邊聊,豈不痛快?
好!正合我意!嚴彪大手一揮,對此提議十分讚同。
於是,我們順路找到一家尚未打烊、香氣四溢的醬肉鋪子。我買了好幾斤上好的醬牛肉和豬頭肉,又挑了兩條炸得金黃酥脆的酥魚,嚴彪則直接扛起一小壇看樣子足有十斤的烈性燒酒。丹辰子和侯爺看著我們采購,臉上也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回到我那座剛剛安穩下來的大宅院,如煙見我們帶著酒肉回來,也沒多問,隻是默默地係上圍裙,去廚房利落地炒了兩盤碧綠的青菜,又洗了一盆頂花帶刺的嫩黃瓜端上來。王千柔也幫忙擺好了碗筷。
我們便將酒菜都擺在了第二進院子的小涼亭裡。夜色漸深,亭子四周掛著的燈籠發出昏黃溫暖的光,映照著石桌石凳和亭外的花草。
起初,就我和嚴彪兩人對坐。我們都不是那種善於言辭、誇誇其談的人,加上剛才酒樓裡那一出,氣氛略顯沉悶。酒倒得很滿,碰杯也隻是簡單示意,然後便是一陣沉默的咀嚼和飲酒。醬牛肉鹹香可口,豬頭肉肥而不膩,酥魚外脆裡嫩,就著辛辣的燒酒,倒也痛快。
幾碗烈酒下肚,一股暖流從腹中升起,漸漸驅散了夜晚的涼意和最初的拘謹。酒勁兒慢慢上來,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話匣子也就自然而然地打開了。
嚴彪黝黑的臉上泛起了紅光,他抹了把嘴,眼神變得有些悠遠,開始給我講他的故事。他說他的老家在關外苦寒之地,自幼見慣了官府欺壓、豪強橫行,後來又親眼目睹洋人如何在中國的土地上耀武揚威。他加入義和團,不是因為迷信那些神功護體,純粹是看不下去,是骨子裡那股不甘受辱、不願被欺壓的血性使然。
兄弟,他端著酒碗,聲音低沉而有力,咱沒啥大道理,就想著,這世道不該是這樣。憑什麼洋人就能騎在咱們頭上拉屎?憑什麼那些當官的、有錢的就能把老百姓當牲口使喚?咱就盼著,啥時候這國家能清亮點兒,平等點兒,別整那些個三六九等,人人都能憑本事吃飯,堂堂正正做人!
他坦言,義和團最終不成事,他看得明白,就是因為愚昧。光靠念咒語、請神仙,擋不住洋人的洋槍洋炮。兄弟們血性是有的,可路子走錯了,白白送死。他的語氣裡帶著深深的惋惜和一種經曆過失敗後的清醒。
然後,他的話鋒轉向了那位孫先生。他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是一種找到了方向和希望的光芒。他說孫先生的思想很先進,跟他以前接觸過的所有說法都不一樣。孫先生講的是如何從根本上改變這個國家,有綱領,有步驟,有章法,不是蠻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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