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探入那冰冷的黑暗之中。
指尖觸碰到一本薄薄的冊子。
她將它小心翼翼地捧了出來。借著窗外慘淡的月光,隻見這本冊子封皮是普通的深藍色粗布,沒有任何字跡,邊緣已經磨損起毛,入手輕飄飄的,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她幾乎是虔誠地、又帶著滅頂的恐懼,顫抖著翻開了第一頁。
沒有抬頭,沒有落款。
隻有一行行冰冷、簡潔、如同催命符般的記錄,用一種極其特殊的、略顯僵硬的字體書寫:
**“甲字三號船,臘月初五戌時正,錢江渡口三號倉。卸‘白霜’(私鹽代號)叁佰擔,紋銀叁萬兩整(江南通源票號現兌)。鹽引叁佰張(甲字印信)。經手:王守仁(江南轉運司鹽課提舉司)、沈弘文(永昌侯府印鑒)。抽水三成入‘冰窖’(林氏私章印記)。”**
**“乙字七號,十一月廿三子時,鬆江外海無名島。接‘海龍王’(私鹽供貨方)‘雪花砂’(上等私鹽)壹佰伍拾擔。付赤金壹仟兩(熔鑄無印記)。經手:錢萬貫(江南巨商)、李茂(侯府外院采買)。抽水兩成入‘冰窖’。”**
**“丙字……丁字……”**
一條條!一筆筆!時間、地點、船號、私鹽代號、數量、銀錢數目及來源、經手人官職姓名、甚至侯府內部參與者的姓名職務、贓款分成比例及代號(“冰窖”指向林氏私庫)!曆曆在目!觸目驚心!這根本就是永昌侯府與江南鹽務官員、私鹽巨梟勾結的鐵證!是一本浸透了民脂民膏和滔天罪行的生死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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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映雪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凍僵了四肢百骸!她死死盯著“沈弘文”三個字後麵那個清晰的朱砂私印,還有“林氏”後麵那個代表私庫的“冰窖”印記,巨大的憤怒和恐懼如同海嘯般將她淹沒!母親的血淚,那未寫完的“殺”字,瞬間有了最殘酷的答案!
而就在她翻到中間一頁時,目光如同被最毒的蠍尾狠狠蜇中!
在那記錄著一筆“昭寧十一年七月初三,紋銀三萬兩,付江南鹽運司虧空‘特支’(經手:沈弘文、已故前鹽運使趙德海)”的墨跡旁,赫然印著一個暗褐色的、早已乾涸凝固的——指印!
那指印的紋路扭曲,邊緣帶著細微的、仿佛掙紮拖拽的痕跡,顏色是陳年血垢的深褐!更讓她渾身血液瞬間凍結成冰的是——這指印的紋路走向、那獨特的箕形紋中心點微微偏斜的角度……竟與她貼身收藏的母親舊賬本上,血淚痕跡邊緣無意沾染的那個模糊指印……完全重合!
轟——!
仿佛一道無聲的驚雷在腦中炸開!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疑團,在這一刻被這枚血指印,殘酷而清晰地串聯起來!母親當年,必定是偶然發現了這本賬冊,或者其中的秘密,才招致了殺身之禍!這指印,是她臨死前,用儘最後力氣,留下的無聲控訴和指認!
巨大的悲慟和滅頂的恐懼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她的喉嚨!她幾乎要窒息!身體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就在這時——
“嗒…嗒…嗒…”
沉重而清晰的腳步聲,毫無預兆地由遠及近,如同死神的喪鐘,猝然敲響在書房外的回廊上!那聲音沉穩、有力,目標明確,直奔書房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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