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內的空氣,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鉛塊。鹹腥、黴腐、血腥混合的氣味,在狹窄潮濕的空間裡發酵,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粘膩的窒息感。琉璃罩風燈的光線被濃稠的黑暗擠壓著,隻能勉強照亮腳下尺許之地,勾勒出謝硯之沉默如山的背影。兩人一前一後,在濕滑的泥濘中艱難前行,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恐懼之上。
謝硯之將那張承載著鹽粒鐵證的紙箋仔細收好,動作精準而無聲。風燈的光暈重新投向密道深處,那如同巨獸腸道般曲折的黑暗。他抬步欲行。
就在風燈光暈掠過方才發現鹽粒的岩壁凹坑上方時,雲映雪的目光下意識地追隨著光線移動,掃過那片濕漉漉、布滿青苔和流水痕跡的粗糙石壁。或許是方才蹲下時離得太近,或許是極度緊張下感官變得異常敏銳,她的視線被凹坑上方約半尺處、一塊相對平整的岩石表麵吸引住了。
那裡……似乎有些不同。
不是青苔自然生長的紋理,也不是水流衝刷的痕跡。在昏暗搖曳的光線下,在那深褐色的、布滿水漬的岩麵上,有幾道極其細微的、近乎平行的、淺淺的白色劃痕。非常短促,不過半寸長,像是被某種尖銳而堅硬的金屬物,在倉促間反複刮擦留下的。劃痕構成一個極其簡單的圖案——一個向左傾斜的“十”字,但豎筆很短,橫筆較長,在豎筆的末端,似乎還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向右的短鉤。
這刻痕太不起眼了!混雜在岩石天然的紋理和苔蘚斑駁的陰影裡,若非光線角度恰好,若非她蹲下時視線幾乎與之平齊,若非她此刻心神高度集中,根本不可能發現!它不像有意雕刻的標記,更像是在搬運重物時,麻袋裡某個尖銳的金屬部件(比如鎖扣、秤鉤)無意間反複剮蹭在岩石上留下的痕跡。
然而,一股強烈的直覺,如同冰冷的電流,瞬間擊中雲映雪的心臟!這絕非偶然!
她猛地頓住腳步,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伸出手,指尖顫抖著,卻異常精準地指向那幾道幾乎被忽略的刻痕:“大人!看這裡!”
謝硯之聞聲立刻停下,風燈的光線瞬間回籠,如同聚光燈般精準地打在她所指的位置。
昏黃的光暈下,那幾道淺白的刻痕在濕漉漉的深褐色岩石上顯得格外突兀。謝硯之冰封般的眼眸瞬間眯起,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緊緊鎖住那小小的圖案。他湊近一步,幾乎與岩壁鼻息相聞。他沒有觸碰,隻是伸出帶著薄薄黑色皮手套的指尖,極其小心地拂開覆蓋在刻痕邊緣的一點濕滑苔蘚,讓那幾道痕跡暴露得更清晰一些。
那是一個向左傾斜的“十”字,豎筆短促,橫筆略長,在豎筆末端有一個極細微的、向右的小鉤。整體形態,透著一股倉促和……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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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雲映雪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置信的驚疑,“這像不像……賬房先生有時在核對大額銀錢或特殊貨物時,怕記混了,隨手在憑證旁做的……私記?”她腦海中飛快閃過母親那本血賬邊緣一些奇怪的符號標記,雖然不完全相同,但那種非官印、非文字、隻為個人識別的感覺,如出一轍!更關鍵的是,這個刻痕的位置,恰恰就在發現鹽粒的凹坑正上方!這絕非巧合!
謝硯之沒有立刻回應。他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幾道刻痕上,冰封的眼底深處,仿佛有極寒的漩渦在無聲地翻湧、旋轉。那漩渦深處,是震驚,是了然,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這絕非普通的搬運刮痕!這個符號,他見過!在某個塵封已久的、與江南鹽運司舊案相關的秘密卷宗裡!它代表著一個早已被時間掩埋、卻如同附骨之疽般纏繞著某些核心人物的……特殊標記!
十七年前!又是十七年前!
鹽粒是永昌侯府私鹽的鐵證,而這刻痕……這看似無意的刮擦,卻如同一條冰冷的毒蛇,瞬間將眼前的私鹽案與十七年前那樁血淋淋的舊案死死咬合在了一起!指向了某個當年就該死、卻可能還隱藏在幕後陰影裡的……關鍵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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