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任命如同在沉寂的朝堂投下了一顆驚雷,餘波尚未平息,謝硯之與雲映雪卻已如同上緊了發條的機括,開始了雷厲風行的行動。他們深知,稅改之議既起,便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任何遲疑和猶豫,都會給反對勢力留下喘息和反撲的空間。
“商稅革新總督辦”的衙署並未設在六部所在的皇城區域,而是由皇帝特旨,設在了相對獨立、緊鄰皇城西苑的一處原屬內務府的別院。此地高牆深院,便於守衛,也象征著此項差事的特殊性與獨立性。
掛牌當日,謝硯之並未舉行任何慶典儀式,反倒是別院內外戒備森嚴,氣氛肅殺。他一身玄色官袍,未佩任何彰顯爵位的飾物,隻腰間懸著那柄代表“臨機專斷”權力的禦賜金牌,冷峻的麵容上看不出絲毫新官上任的意氣風發,隻有沉甸甸的責任與冰封般的決絕。
雲映雪則以“稅政顧問”的身份,悄然入駐衙署後院一間僻靜的廂房,此處迅速被改造成了核心的數據分析與策略製定中心,各類賬冊、文書、地圖堆積如山。
他們的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決策,便是選擇江南作為稅改的試點!
江南,天下財賦重地,是帝國經濟的心臟,也是士族豪門、商幫巨賈勢力最為盤根錯節、利益最為集中的區域。在此地推行稅改,無異於虎口拔牙,風險最大,但一旦成功,其示範效應和所帶來的巨額新增稅收,也將最具說服力!這充分展現了謝硯之夫婦的魄力與決心——要麼不做,要做就直指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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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案既定,行動便如疾風驟雨。
謝硯之首先以雷霆手段,從三方麵抽調精銳,組建直屬於“總督辦”衙署的全新機構——“稅政稽查司”!
其一,年輕乾吏。他並未從戶部、吏部等傳統衙門大量調人,以免被舊有勢力滲透掣肘。而是奏請皇帝,特旨從近年科舉中進士及第、尚未授實缺或僅在清水衙門觀政的年輕官員中,遴選了一批家世相對清白、素有銳氣、通曉經濟庶務的才俊。這些人官職不高,卻滿懷抱負,尚未被官場沉屙侵染,正是推行新政所需的銳利先鋒。謝硯之親自麵試考核,選中者即刻擢升,充入稽查司任各級稽查使,許以重賞和破格升遷之前程。
其二,賬房好手。此乃雲映雪之力。她並未動用戶部的老賬房,而是憑借早年經營和運河風波中建立的信賴,以“高薪厚祿、為國效力”之名,從雲氏錢莊體係內及其關聯的、信譽良好的大商號中,秘密招募了一批頂尖的賬房先生和算學高手。這些人常年與真實賬目打交道,對做假賬、隱匿資產的手段門清,且因非官身,較少顧忌,正是破解士族豪門複雜財務迷宮的利器。他們被編入稽查司的“審計房”,由雲映雪直接指導和考核。
其三,精銳護衛。稅改觸及核心利益,必然伴隨血腥反抗。謝硯之從京營以及自己麾下的親兵中,精選了三百名忠誠可靠、身手矯健、令行禁止的精銳士卒,組成稽查司的“執法隊”,由阿福統帶。這些士卒不僅負責保衛衙署和稽查人員的安全,更肩負著在遇到暴力抗法時,實施強製拘捕、查封產業的硬性任務。他們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眼神中帶著沙場特有的煞氣,與尋常衙役捕快截然不同。
短短十日之內,“稅政稽查司”的骨架便已搭建完成。衙署之內,年輕官員們激昂討論著新策細則;審計房中,算盤聲日夜不絕;校場之上,執法隊操練呼喝之聲震天。一股迥異於舊有官僚體係的、高效而充滿攻擊性的力量,正在迅速成型。
謝硯之坐鎮中樞,運籌帷幄。他並未急於頒布全麵的稅改政令,而是采取了精準打擊的策略。首先,依據雲映雪提供的沙盤數據和秘密調查,鎖定了江南幾個最為典型、問題也最為突出的目標:一是擁有大量隱匿田畝的某家世襲國公;二是利用漕運特權大肆偷漏稅的某皇商世家;三是與地方稅吏勾結、壟斷市舶獲取暴利的某豪商巨賈。
他派出精乾的稽查小隊,攜帶著蓋有“總督辦”大印和皇帝欽賜金牌印信的文書,分頭秘密南下,要求當地官府配合,對目標進行突擊稽查審計!
同時,他以“總督辦”名義,向江南各州府發出第一道鈞令:即日起,開始試點清丈勳貴、士族名下的“寄莊田”、“投獻田”,重新登記造冊!並宣布將在一個月後,在江寧府(南京)召開江南稅改宣導大會,要求各州縣主要官員、士紳代表、大商號東主務必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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