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督辦行轅深處,一間特意改造過的刑訊房內,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牆壁上掛著幾盞牛油大蠟,火苗跳躍不定,將人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射在冰冷粗糙的石牆上,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氣、陳年灰塵味,還有一種名為“絕望”的壓抑氣息。
謝硯之端坐在一張寬大的太師椅上,身姿挺拔如鬆,玄色官袍在昏黃的光線下更顯深沉。他麵前不遠處,跪著一名披頭散發、身穿囚服的中年男子。此人正是此次貪腐大案中一個極為關鍵的節點——工部侍郎,李崇明。李侍郎主管過一段時間漕運及部分皇家工程,與江南士族及諸多皇商往來密切,涉嫌利用職權,在多項工程中收受巨額回扣,並幫助多家豪強虛報工程量、套取朝廷撥款,涉案金額巨大,且其口供可能牽扯出朝中更高層的人物。
審訊已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李崇明起初百般抵賴,但在謝硯之出示的一樁樁鐵證麵前,心理防線逐漸崩潰,汗水浸透了他的囚服,身體不住地顫抖。謝硯之的問話如同冰冷的解剖刀,精準地剝離著他一層層的偽裝。
“……永濟渠清淤工程,預算八十萬兩,實際支出不足四十萬兩,餘下四十萬兩,經由‘興隆’‘福泰’兩家皮包商中轉,最終落入何人囊中?李侍郎,那兩家商號的東家,可是你的妻弟!”謝硯之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打在李崇明的心上。
李崇明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眼神渙散,似乎已經到了精神崩潰的邊緣。他伏在地上,嗚咽道:“謝……謝大人……下官……下官一時糊塗啊……”
就在謝硯之準備乘勝追擊,逼問賬款具體去向及背後指使之人的關鍵時刻——
異變陡生!
原本跪在地上、看似虛弱不堪的李崇明,喉嚨裡突然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渙散的眼睛裡,此刻竟爆射出一種瘋狂而怨毒的光芒!更令人駭然的是,他雙臂一振,那副原本應該牢牢鎖住他手腕的沉重木枷,竟然發出了“哢嚓”一聲脆響,其中一側的榫卯處赫然斷裂!
這變故來得太快太突然!就連站在謝硯之身後護衛的阿福,瞳孔也是猛地一縮,拔刀上前已然慢了半拍!
掙脫枷鎖的李崇明,動作快得如同鬼魅,他並沒有試圖逃跑,而是借著掙紮的勢頭,猛地一張口!一道細微卻淩厲之極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從他口中激射而出,直取謝硯之的咽喉!
那竟是一枚薄如柳葉、邊緣閃著幽藍光澤的淬毒刀片!
口中毒刃!這是死士才會用的搏命之術!
謝硯之雖驚不亂,千鈞一發之際,他上半身猛地向後一仰,使了個鐵板橋的功夫!那枚毒刃帶著刺耳的破空聲,擦著他的下頜皮膚飛過,“奪”的一聲,深深釘入了身後的牆壁之中,刃尾兀自顫抖不休!
然而,攻擊並未結束!
幾乎在李崇明吐出毒刃的同一瞬間,刑訊房那高大的、布滿灰塵的房梁陰影處,一道如同壁虎般緊貼潛伏的黑影,驟然發動!那人一身夜行衣,與黑暗融為一體,身法詭異至極,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悄無聲息地自上而下撲擊而來,手中一柄短劍,泛起慘綠的光澤,直刺謝硯之後心!
上下夾擊!布局精密!這根本不是一個簡單的審訊,而是一場精心策劃、誌在必得的刺殺!李崇明的崩潰或許是假象,或許他本就是被推出來吸引注意力的誘餌,真正的殺招,是房梁上那個不知潛伏了多久的頂尖刺客!
阿福此時已拔刀衝到謝硯之身前,格開了刺客的第一劍,金鐵交鳴之聲刺耳!但那刺客身法極為滑溜,劍招刁鑽狠辣,顯然不是尋常之輩,一時間竟將阿福纏住!
而此刻,謝硯之剛剛躲過毒刃,身體正處於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尷尬境地。麵前是狀若瘋虎、掙脫了殘餘枷鎖、張牙舞爪撲來的李崇明(他或許也練過武,此刻搏命,氣勢驚人),身後是阿福與刺客激戰的險地!
形勢危急萬分!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刑訊房那扇看似緊閉的大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撞開!一道纖細的身影如同旋風般卷入!是雲映雪!
她顯然是一直關注著審訊的動靜,聽到異響立刻趕來!她手中並無兵刃,隻有一直隨身攜帶的那把金算盤!
眼見李崇明撲向謝硯之,雲映雪想也沒想,嬌叱一聲,將手中那沉甸甸的金算盤當作暗器,奮力擲向李崇明的麵門!
金算盤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去,雖不致命,卻足以讓李崇明下意識地閃躲格擋,動作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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