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蟠島初戰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水師上下正憋著一股勁,加緊修複受損船隻,調整戰術,準備對隱匿在暗礁區的“鬼丸”發動新一輪、更加周密和猛烈的進攻。謝硯之甚至已經調集了數艘吃水淺、擅長複雜水域作戰的沙船與哨船,準備配合主力,對那片暗礁區進行拉網式的搜索與清剿。
然而,天象的驟變,打亂了所有的部署。
翌日清晨,原本還算平靜的海麵,風向開始變得紊亂不定。天空不再是清澈的藍,而是蒙上了一層渾濁的、泛著黃銅色的詭異光暈。氣壓低得令人喘不過氣,海鳥驚惶地貼著海麵飛行,發出不安的鳴叫。經驗豐富的老水手和水師將領們,臉色都變得異常難看。
“大人,夫人,看這天象……怕是有大風暴要來!而且來勢極猛,不會超過六個時辰!”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舵工,望著天際那如同翻滾的臟棉花般的雲層,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沉重。
幾乎是同時,派往不同方向觀測天象的哨船也紛紛傳回急報——東北方向海天相接處,已能看到連綿的、如同黑色城牆般的雨幕正在緩緩推進!風暴的範圍和強度,都遠超尋常!
軍帳內,氣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鉛。
風暴!而且是足以掀翻艨艟巨艦的罕見大風暴!
這對於正在海上執行封鎖和作戰任務的水師而言,無疑是巨大的災難。龐大的艦隊必須立刻尋找避風港,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但,另一個更加緊迫、更加致命的問題,擺在了謝硯之與雲映雪麵前——“鬼丸”!
那艘負傷的倭寇旗艦,此刻正躲在暗礁區內。那片暗礁區,固然限製了水師大型戰艦的行動,但同樣,它內部水道錯綜複雜,或許存在著某些不為人知的、可以抵禦風浪的天然避風處,或者……有通往其他方向的隱秘水道!
如果讓“鬼丸”趁此風暴機會,借助其對當地水域的熟悉,悄無聲息地溜走,甚至……直接遁入那片剛剛推斷出的、更加凶險莫測的終極目標——“龍三角”海域,那麼,再想找到它,奪回海圖,無疑將是大海撈針!甚至可能永遠失去端王遺藏的線索!
“不能等!”雲映雪率先開口,聲音斬釘截鐵,打破了帳內的死寂,“‘鬼丸’必須在此截住!若讓它借風暴遁入‘龍三角’,前功儘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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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硯之目光冰冷,指尖在海圖上“鬼丸”最後消失的暗礁區與遠方的“龍三角”之間劃過一條直線,聲音如同淬火的寒鐵:“風暴是危機,亦是機會。倭寇必也料到我大軍需避風,防備會鬆懈,甚至可能趁機轉移。這是唯一的機會!”
他猛地抬頭,看向帳內眾將:“傳令!主力艦隊由副將統領,即刻撤回最近港灣避風,保全實力!”
眾將一愣,主力撤回?那誰來追擊?
謝硯之的目光與雲映雪的目光在空中交彙,瞬間達成了共識。
“本官親率‘破浪號’,及‘鎮海’、‘定遠’、‘揚威’、‘靖波’四艘最新式、航速最快、結構最堅的戰艦,組成尖刀隊!”謝硯之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不等風暴來臨,即刻出發,突入暗礁區,搜尋‘鬼丸’!務必在風暴徹底爆發前,找到它,咬住它,要麼俘獲,要麼……擊沉於這片海域!”
孤注一擲!
以五艘戰艦,在風暴將至的預警下,主動闖入暗礁密布、敵情不明的危險水域,去追擊一艘凶殘狡詐的敵艦!
這無疑是極其冒險,甚至近乎瘋狂的決定!帳內眾將無不色變。
“國公三思!風暴將至,暗礁區凶險萬分,倭寇又詭計多端,此去太過凶險!”
“是啊大人,不如等風暴過後再行圍剿……”
“沒有時間了!”雲映雪清越的聲音響起,她上前一步,與謝硯之並肩而立,目光掃過眾將,“‘鬼丸’若逃,海圖遺失,倭寇背後的勢力可能搶先一步找到他們想要的東西,屆時我朝海疆將永無寧日!風暴雖險,但‘破浪號’經受過颶風考驗,新式戰艦亦非舊船可比。況且,倭寇絕想不到我們敢在此時主動出擊!此乃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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