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已化為一片死寂的血池。殘肢斷臂堆積如山,粘稠的血液浸透了每一寸石板,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濃重腥氣。除了明軍將士粗重的喘息和土著們壓抑的、帶著敬畏的呼吸聲,再無其他活物的聲響。
謝硯之如同從血海裡撈出來的一般,玄甲黑袍徹底被染成暗紅,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血珠。他臉上、手上覆蓋著厚厚的血痂,唯有一雙眸子,那駭人的赤紅正在緩緩褪去,重新被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封萬裡的寒意所取代。但這寒意之下,是尚未完全平息的、足以焚毀一切的餘燼。
他沒有理會跪在血泊中、因斷腿之痛和極致恐懼而不斷哀嚎、抽搐的倭酋村上,甚至沒有多看那些瑟瑟發抖、被眼前地獄景象徹底震懾的土著一眼。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被護衛小心翼翼扶坐著、軍醫正在緊急處理傷口的雲映雪身上。箭矢已被拔出,傷口敷上了最好的解毒金瘡藥,並用乾淨布條緊緊包紮。但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得透明,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緊閉的雙眼睫毛微微顫動,顯然仍在與劇毒和疼痛抗爭,意識並未完全清醒。
看著她虛弱的樣子,謝硯之胸腔裡那股剛剛被殺戮暫時壓抑下去的暴戾,又有複燃的趨勢。他強行壓下,深吸了一口帶著濃烈血腥味的空氣,邁步走向那座洞開的主廳。
腳步踏在血泊中,發出黏膩的聲響。
主廳內,同樣是一片狼藉,文件散落,器物傾倒。他的目光直接鎖定在牆壁上,那枚釘著木楔的地方——飛爪扯斷了皮繩,但木楔還在。旁邊,是掉落在地、沾染了點點血汙的那個深褐色皮質卷筒。
海圖!
他走過去,彎腰,染血的大手一把將卷筒抓起,五指緊緊攥住!皮質筒身傳來冰冷而堅實的觸感,上麵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她指尖的溫度,以及……她鮮血的濕潤。
找到了。付出了如此代價,終於找到了。
他握著海圖筒的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他沒有立刻打開查看,而是將其牢牢握在掌心,轉身,再次走回庭院。
他的目光,這一次,如同冰錐般刺向了那個還在血泊中蠕動的倭酋村上。
村上感受到了那死亡般的注視,哀嚎聲戛然而止,隻剩下因恐懼而產生的、無法控製的牙齒打顫聲。他抬起頭,看著那個如同魔神般的身影一步步靠近,看著對方手中那柄還在滴血的長劍,絕望徹底淹沒了他。
“圖……圖給你……饒……饒命……”他掙紮著,用生硬的漢語擠出求饒的話語。
謝硯之在他麵前停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神裡沒有一絲人類的情感,隻有純粹的、看待死物的冰冷。
“傷她者,死。”
沒有多餘的審判,沒有勝利者的宣言。隻有這五個字,如同最終的判決。
話音落下的瞬間,謝硯之手中長劍隨意地向前一遞。
“噗!”
劍尖精準地刺入了村上的心口。
村上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滾圓,張著嘴,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最終徹底凝固在無儘的恐懼與悔恨之中。
抽出長劍,任由村上的屍體軟倒,與庭院中其他倭寇的屍骸融為一體。
謝硯之不再看這滿地的狼藉與死亡。他走到雲映雪身邊,小心翼翼地將海圖筒塞入自己懷中貼身處,然後,俯身,用儘可能輕柔的動作,將昏迷中的她打橫抱起。
她的身體很輕,帶著傷後的虛弱,靠在他冰冷堅硬的胸甲上,顯得如此脆弱。感受到她的體溫和微弱的呼吸,謝硯之那顆被殺戮和冰寒包裹的心臟,才仿佛找回了一絲跳動的力量。
他抱著她,轉身,麵向所有幸存者。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來自九幽的寒意,清晰地傳遍整個堡壘: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焚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這片浸透了鮮血與罪惡的土地,最終定格在那幽深的礦洞方向,補充了四個字,帶著徹底的毀滅意誌:
“寸草不留!”
命令既下,無人敢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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