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崖的風,像裹了冰碴子的鞭子,抽得人骨頭縫都發冷。穆小白縮著脖子,懷裡緊緊抱著個比上次大了一號的陶罐,罐口被厚厚的濕布捂得嚴嚴實實,可那霸道又內斂的香氣,還是絲絲縷縷地鑽出來,混在刺骨的寒風裡,竟有種奇異的暖意。
他站在老地方,那塊避風的岩石旁,看著不遠處那道清冷的身影。
淩霜月依舊在練劍。風雪在她周身打著旋兒,劍光清冽如月華,每一次揮斬都帶著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將這漫天飛雪都凍結。但穆小白的【食神之眼】看得分明,她體內那股盤踞的陰寒之毒,像被激怒的毒蛇,雖然依舊凶戾,卻少了幾分之前的狂暴肆虐,多了一絲被強行壓製後的蟄伏。她青白的臉色,也隱約透出了一點極淡的血色。
“嘖,上次的龍骨湯,效果還行。”穆小白心裡嘀咕,又掂了掂懷裡沉甸甸的罐子,“這次可是蜥王骨熬的‘赤陽龍髓湯’,火元力霸道得能烤熟石頭…師姐,您可悠著點喝。”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鼓起勇氣,像上次一樣,把陶罐穩穩放在岩石上,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點:“淩師姐,天冷,新熬的湯,試試?”
劍光驟停。
淩霜月的身影凝立在風雪中,背對著他。風雪吹動她單薄的衣袂,勾勒出清瘦孤絕的輪廓。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隻剩下風雪的呼嘯。
穆小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做好了再次被“滾”字砸臉,或者被劍氣指著鼻子的準備。他甚至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然而,預想中的冰冷嗬斥沒有來。
淩霜月緩緩轉過身。
她的臉依舊沒什麼表情,像寒玉雕琢而成,但那雙清冷的眸子,在掃過岩石上那個冒著絲絲熱氣的陶罐時,冰封的湖麵下,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漣漪蕩開。她沒有說話,也沒有拔劍,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在穆小白和陶罐之間停留了一瞬。
風雪似乎都小了些。
穆小白心頭一跳,有門兒!他趕緊補充道:“趁熱,涼了…藥效就散了。”說完,他學著上次,轉身就走,腳步卻比上次慢了一點點,耳朵豎得像兔子,仔細聽著身後的動靜。
一步,兩步…身後沒有傳來陶罐被掃落在地的碎裂聲。
他忍不住,悄悄回頭瞥了一眼。
風雪中,那道孤高的身影,已經走到了岩石邊。她微微垂眸,看著那樸素的陶罐,伸出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輕輕掀開了罐口的濕布。
“呼——!”
一股濃鬱到近乎實質的金紅色熱氣猛地騰起,帶著熔岩般的灼熱氣息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霸道藥香,瞬間將周圍的風雪都逼退了幾分!那熱氣升騰間,隱約有微小的龍形虛影一閃而逝,隨即消散在冰冷的空氣中。
淩霜月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似乎也被這湯的霸道氣息驚到了。但她隻是略一停頓,便雙手捧起了那對她來說有些笨重的陶罐。
沒有猶豫,沒有試探。
她微微低頭,就著罐口,小心地啜飲了一小口。
“唔…”
一聲極輕、極壓抑的悶哼從她喉間溢出。穆小白的心瞬間揪緊——壞了?太猛了?撐不住?
可下一刻,他看到了讓他差點忘了呼吸的一幕。
滾燙的、如同液態熔岩般的湯汁滑入咽喉。那一瞬間,淩霜月整個身體猛地繃直,像是被無形的力量貫穿!她捧著陶罐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節清晰可見。蒼白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湧上兩團驚心動魄的酡紅,如同雪地裡驟然綻放的兩朵紅梅!
她緊緊閉著眼,纖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仿佛在承受著巨大的衝擊。
然而,預想中的痛苦神色並未出現。緊蹙的、仿佛萬年冰封的眉頭,在那一陣劇烈的顫抖後,竟奇跡般地、一點一點地…舒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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