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而執拗的念頭,如同烙印般刻在靈魂深處,“連這痛苦…一起吞掉!”
劇痛依舊撕心裂肺,但一種奇異的變化開始發生。那原本隻是瘋狂破壞的天火劫力,在被強行拖入身體深處那未知的“深淵”後,竟開始被強行分解、轉化!一絲絲極其微弱、卻精純無比的生命能量,如同沙漠中的甘泉,從那狂暴的毀滅之力中被剝離出來,艱難地滲透進他幾乎被燒焦的經脈和枯竭的血肉之中。
這絲生命能量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卻如同在乾涸龜裂的大地上滴下的一滴雨露,帶來了生的希望。它頑強地修複著最致命的創傷,強行吊住了林荒那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瞬,也許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林荒僵直的身體猛地一震,喉頭一甜,“哇”地噴出一大口粘稠的、帶著濃烈焦糊味和點點赤金光屑的汙血。這口血噴出,他體內那股狂暴的衝突似乎達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點。劇烈的痛苦如潮水般緩緩退去,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虛弱和一種…詭異的“飽腹”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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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癱軟在滾燙的灰燼裡,大口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火辣辣的疼痛。皮膚上凸起的赤金血管緩緩隱沒,但皮膚表麵卻布滿了一層粘膩的黑色汙垢,散發著刺鼻的腥臭,那是被焚燒排出的雜質。
他還活著。
在一片焚儘萬物的天火劫下,在一個生靈滅絕的焦土廢墟中,他,一個卑微的山村少年,以凡人之軀,吞下了一團天火餘燼,活了下來!
林荒艱難地撐起身體,低頭看著自己沾滿血汙和黑垢的手。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感,雖然微弱,卻真實地在虛弱的軀殼深處萌動。他緩緩抬起頭,望向那片依舊殘留著暗紅色餘燼的天空裂痕。那雙剛剛經曆了極致痛苦和詭異吞噬的眼眸深處,悲傷和絕望並未消失,但一種更加冰冷、更加堅硬的東西,如同淬火的寒鐵,正在瘋狂滋長。
恨意。刻骨銘心,不死不休的恨意!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赤腳踩在滾燙的灰燼上,留下一個個清晰的腳印。他不再哭泣,不再嘶喊,隻是用那雙淬了寒冰般的眼睛,一寸寸掃過這片徹底死寂的焦土。每一個熟悉的角落,都化為灰燼;每一張熟悉的麵孔,都煙消雲散。
最後,他的目光定格在村尾的方向。那裡,在幾段歪斜的焦黑木梁旁,一個身影靜靜佇立在彌漫的灰燼與尚未散儘的熱浪中,無聲無息,如同從廢墟裡生長出來的鬼魅。
那是一個極其高大卻佝僂的身影,披著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爛鬥篷,鬥篷邊緣被火焰燎烤得焦黑卷曲。他的一條腿似乎受過重傷,以一種怪異的角度扭曲著,讓他站立的姿勢顯得異常艱難。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拄在身前的那柄“劍”——如果那還能稱之為劍的話。
那更像是一塊被無數次鍛打、扭曲、最後遺棄的頑鐵。劍身布滿坑窪和鏽跡,黯淡無光,劍刃厚鈍得如同鐵尺,多處卷刃崩口,甚至找不到一個完好的尖鋒。它就那樣被那個高大的瘸子拄在滾燙的灰燼裡,像一根醜陋的拐杖。
瘸子大半張臉都隱藏在鬥篷的陰影下,隻露出一個線條冷硬、布滿風霜刻痕的下巴。他沒有任何動作,沒有言語,甚至沒有看向林荒。他隻是沉默地佇立在那裡,像一尊凝固在死亡畫卷中的石像,又像一座突兀地釘在這片焦土上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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