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藥圃除草，領悟生長
晨曦微露時，終南山的霧氣還未散儘，帶著草木的濕潤氣息漫過藥廬。岐伯站在藥圃邊，看著軒轅肩上搭著麻布，手裡握著石鋤，身影在齊膝的藥草間晃動。露水打濕了軒轅的褲腳，他卻渾然不覺，隻是專注地盯著腳下——一株剛冒頭的、葉片邊緣帶著鋸齒的野草，正纏繞在一株紫蘇的莖稈上，幾乎要將那紫色的葉片遮得看不見了。
“這草叫‘纏藤’，”岐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山間晨露般的清潤，“你看它的根須，細如發絲，卻能順著別的草木往上爬，不僅爭陽光，還會從接觸的地方吸走養分。”
軒轅直起身，用石鋤小心翼翼地將纏藤連根刨起，斷口處滲出黏膩的汁液，滴在泥土上，很快暈開一小片深色。他看著那株被纏得有些蔫軟的紫蘇，葉片邊緣微微發卷，像是喘不過氣的人。“就像……就像部落裡那次瘟疫，那些看不見的‘壞東西’鑽進人身體裡，搶了本該屬於人的力氣？”
岐伯撫著胡須笑了，眼角的皺紋裡盛著晨光：“你這話，倒有幾分意思。病邪侵體，可不就像這雜草奪養？但除草不能隻看表麵，得知道它為什麼長在這裡。”他指向藥圃角落，那裡幾株野蒿長得格外茂盛，“你看那邊地勢低些，雨後容易積水，野蒿就愛這樣的潮濕地。而那邊向陽的土坡，是不是多是耐旱的‘刺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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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如此。藥圃雖不大，卻像被無形的線劃分成了幾個小天地：靠近溪水的地方，薄荷和水芹長得鬱鬱蔥蔥，葉片上總掛著水珠；地勢高燥的角落，枸杞的枝條舒展著，結出的小果子已經泛出微紅；而在幾棵老鬆的樹蔭下，幾株葉片呈心臟形的草藥安靜地趴著，葉片上脈絡清晰，卻總帶著點淡淡的黃，像是不太開心。
“這是‘細辛’，”岐伯看出他的疑惑，“喜陰，卻也不能一點光都不見。你看它離鬆樹太近了，鬆針落下來蓋在根上，既擋了光，又讓土太涼，所以長不精神。”他蹲下身，用手指撥開細辛根部的落葉，下麵的泥土果然濕冷得有些發黏。“種藥材和養人一樣，得知道它性子如何。有的人怕冷，有的人怕熱，強行逆著來，再好的底子也熬不住。”
軒轅默默點頭，手裡的石鋤動作更輕了。他想起小時候，母親附寶總在冬天把最幼小的弟妹裹在獸皮裡，放在火堆旁，而父親少典則會在夏日正午讓族人躲進山洞避暑。那時候隻覺得是長輩的愛護，如今想來，這何嘗不是順應天時地利的道理？就像這些草藥，看似無聲無息，卻都在用自己的生長告訴你，什麼是適合的，什麼是有害的。
除草的間隙，他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同一片地裡種的柴胡，靠近籬笆的幾株莖稈更粗壯，葉片也更舒展，而中間幾株卻顯得纖細些。他蹲在兩株柴胡中間，用手量了量間距，又抬頭看了看太陽的位置。靠近籬笆的地方沒有別的草木遮擋，陽光能直直照下來，而中間幾株因為長得密，葉片互相重疊，底下的葉子已經有些發黃。
“密了就得分開些，”岐伯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這叫‘間苗’。一株苗占多大地方，能吸多少土裡的氣，能接多少天上的光，都是有數的。擠在一起，誰也長不好。”他用石刀輕輕割掉幾株長得較弱的柴胡，留下的間距頓時寬敞了不少，風一吹，葉片沙沙作響，像是鬆了口氣。
軒轅忽然想起山洞裡的石刻，那些彎彎曲曲的線條，是不是也像這些草藥的生長軌跡？有的直，有的曲，有的在陽光下舒展，有的在陰影裡蜷縮。他甚至覺得，那些線條交彙的地方，就像藥圃裡不同草藥交界的地塊，既會互相影響，又各自保持著自己的性子。
一上午的時間，就在除草、間苗、聽岐伯講草藥性子中悄悄過去。日頭升到頭頂時，軒轅已經汗流浹背，麻布衫貼在背上，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他看著被打理得整整齊齊的藥圃，每一株草藥都露出了清晰的模樣，陽光透過葉片的縫隙灑在泥土上，亮閃閃的，像是撒了一把碎金。
“歇會兒吧，”岐伯遞給他一個水囊，“嘗嘗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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