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元、昭化刮起的“一體納糧”與“女子掌權”的消息如同淬了毒的芒刺,狠狠紮進了保寧府城士紳的心臟。
恐慌不再是暗流湧動,而是演變成了席卷整個士紳階層的驚濤駭浪!
知府衙門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幾乎要被洶湧而至的人潮撞開。
府城內有頭有臉的士紳大戶、致仕官員、巨商大賈,此刻都拋卻了往日的矜持與體麵,群情激憤地聚集在府衙大堂之外。
“士紳一體納糧?他這是要掘我大明兩百餘年的根基!是要逼反天下士紳!”
“讓女子掌糧秣?牝雞司晨,國之大忌!妖風邪氣,禍亂綱常!此例一開,乾坤顛倒,禮崩樂壞!”
“陸大人!不能再坐視了!廣元昭化近在咫尺,此等邪風若不撲滅,頃刻間便會燒到保寧府!屆時我等祖輩基業,儘付流水!闔家性命,亦難保全啊!”
大堂內,保寧知府陸夢龍如坐針氈。
“大人,”幕僚臉色慘白,聲音發顫,“張逆此二策,無異於兩把尖刀!一體納糧直指士紳命脈,斷了他們免稅優免的根基,更斷了無數小民投獻依附之路,釜底抽薪!
而女子掌糧......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韙!此乃動搖倫常、蠱惑人心之舉!保寧府士紳更是聞風喪膽!今日群情洶洶,若大人再無明確態度,恐生大變啊!”
陸夢龍何嘗不知其中的厲害?他比幕僚更清楚張行這兩招的狠辣。
所謂“一體納糧”,哪裡僅僅是收稅?這是在用最暴烈的手段,摧毀維係大明地方統治數百年的核心支柱——士紳特權!
而讓女子出任實權官職,更是對整個社會等級秩序的公開宣戰和顛覆!其衝擊力,甚至比單純的武力反叛更讓統治者感到恐懼,因為它挑戰的是維係統治的思想根基。
陸夢龍踉蹌起身,在堂內焦躁地踱步,利州衛全軍覆沒,手中可戰之兵,僅剩府城閬中衛所殘兵,除了龜縮城內死守待援,還能做什麼?
但外麵士紳的呼喊聲浪越來越高,帶著絕望和瘋狂,如果自己安撫不住這些掌控著地方錢糧、人望乃至殘餘團練武裝的士紳,他連這府衙大門都守不住!更遑論剿賊?
“開中門!請諸位鄉賢入堂議事!”陸夢龍幾乎是嘶吼著下令。
沉重的府衙中門轟然洞開,早已急紅了眼的士紳們,如同決堤的洪流湧入大堂。
他們不再是士林清流,而是一群被反賊逼到懸崖邊、即將失去一切的困獸。
“陸大人!”
“府尊大人!救救我等!剿滅反賊啊!”
大堂瞬間被聲浪淹沒。王文遠搶到最前,雙目赤紅,聲音嘶啞如破鑼:“府尊大人!張逆倒行逆施,天人共憤!其一體納糧乃反賊暴政,名為均平,實為劫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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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將我士紳數百年清譽與基業,儘數化為齏粉!
其女子掌權,更是悖逆倫常,大明法統,危在旦夕!
懇請府尊大人,泣血上奏!再請巡撫衙門,奏請朝廷,速發天兵,剿滅此獠!遲則生變,我等皆死無葬身之地啊!”
“對!速發天兵!”
“請府尊大人再上書!血書!”
群情激憤,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陸夢龍臉上,那眼神既是哀求,更是最後通牒。
陸夢龍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他環視眾人,聲音帶著悲壯:“諸位鄉賢!張逆之暴行,罄竹難書!其屠戮朝廷命官,竊據州縣,是為國賊!
其推行一體納糧之暴政,毀我士紳根基,是為民賊!
其擢用女子掌權,悖逆人倫,亂我綱常,是為妖賊!本府身為朝廷命官,守土有責!縱然粉身碎骨,亦要與逆賊周旋到底!”
他猛地提高聲調,帶著決絕:“本府即刻再修血書!加急上呈四川巡撫王大人!詳陳張逆竊據兩縣、推行暴政、荼毒士紳、禍亂倫常之罪行!
痛陳川北已至生死存亡之秋!泣血懇請王巡撫,火速奏明聖上,調集川中、陝甘乃至京營精兵,星夜兼程,南北合圍,務必以雷霆萬鈞之勢,將張行反賊及其黨羽,徹底剿滅於廣元、昭化!
犁庭掃穴,寸草不留!以正國法!以安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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