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寧府衙,喧囂的入城慶典早已散去,張行正對著攤開的川北輿圖沉思,劍眉微蹙,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川北雖定,但新政的深化推行,樁樁件件都壓在心頭,尤其是經濟民生這一塊,他深知根基未穩。
“報——陸知府求見!”親衛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快請!”張行精神一振。陸夢龍作為保寧知府,其意見至關重要。
門被推開,“將軍!您可算回來了!”陸夢龍草草行了一禮,就忍不住訴起苦來,“屬下這耳朵,都快被那幾個糧商磨出繭子了!”
“哦??”張行示意他坐下說,“可是此前我說的海外行商的事?”
“可不就是他們!”陸夢龍端起親衛奉上的茶水灌了一大口,才稍稍平複,“自打將軍去年給他們看了海圖,說了行商通海的利益後!
這幾家就跟聞著腥味的貓似的,天天跑過來!將軍你軍務繁忙!他們不敢直接來煩擾您,就天天堵在我那小小的府衙裡!”
他掰著手指頭,一臉苦相:“今兒問將軍說的具體章程定了沒?’明兒問振興工商的公文何時能發?走水路關卡如何查驗?後兒又問若遇水匪,將軍可否派兵護航?
費用幾何?......將軍啊,屬下管的是田畝賦稅、民生庶務!這商賈海貿之事,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啊!
跟他們掰扯這些,簡直比算清丈田畝的爛賬還頭疼!屬下實在是……快被煩死了!”
張行聽著,先是啞然失笑,隨即也感到一陣棘手。
他確實提過海外之事,並說過要出台商業政策!但具體怎麼做?如何管理?稅收幾何?安全如何保障?
這些細節,他腦子裡隻有模糊的概念,遠未形成條令章程,前世那點零星的商業知識,麵對這複雜的明末商業生態,顯得杯水車薪。
“唉,”張行無奈地揉了揉眉心,“陸知府啊!此事……是本將疏忽了,隻開了口子,卻未備好門栓,讓你受累了。”
他看向陸夢龍,帶著幾分期待問道:“關於這商業條令,尤其是管理章程,你這邊……可有頭緒了?或者有什麼想法?”
陸夢龍聞言,更是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將軍明鑒!屬下這幾日被他們纏得焦頭爛額。
光應付問題就耗儘了心力,哪還有空靜心思索條令?況且,我對此等事完全不通!”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奈和相同的困擾。
一個手握重兵、能定鼎川北的將軍,一個精於庶務、能理清田畝的知府,麵對這看不見摸不著卻又至關重要的“商道”,竟同時感到了力不從心。
“罷了,”張行最終打破沉默,語氣帶著決心,“此事不能久拖,待劍州、劍門關防務稍定,本將親自召集相關人等。
包括那些糧商,再尋訪一些懂行的老行商,老船主,集思廣益!
務必儘快拿出一個可行的條陳來!這段時間,還得辛苦你,先穩住他們,就說本將已有定計,讓他們稍安勿躁。”
“也隻好如此了。”陸夢龍歎了口氣,起身告退。
商業條令的空白,如同川北新政藍圖上一塊刺目的留白,等待著填補。
成都,四川巡撫衙門附近,一處清幽別院內。
精致的菜肴已涼了大半,席間的氣氛卻異常微妙。
這是右布政使王至中做東,宴請幾位平日交好、且對巡撫王維章頗有微詞的官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幾杯醇厚的川酒下肚,王至中連日來緊繃的神經和壓在心底的巨大秘密,終於有些按捺不住了。
“諸位……可知,”王至中臉色泛紅,舌頭已有些打結,他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眼神卻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那王維章……王老匹夫……他……他快到頭了!”
“哦?王兄何出此言?”一位姓李的按察使放下酒杯,好奇地問道,其餘幾人也豎起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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