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今時不同往日,大夏軍隊如風卷殘雲般掃蕩湖廣北部,其勢已不可阻擋。
在這種大局急劇變動的時刻,人心思變是必然的,因為每一個決策,都不僅僅關乎個人的前程,更直接關係到全家老小、整個宗族的安危與未來。
萬機深知,此刻必須拿出實際行動,表明萬家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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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同一時間,蘄州李家大宅的密室之內,同樣在進行著一場決定家族命運的秘密會議。
家主李樹初再次將幾位同胞兄弟聚集在一起,商討的,正是是否應積極響應大夏的招攬,正式投效之事。
與上一次商討時那種尚可超然物外、從容權衡的氛圍不同,此刻的密室中,彌漫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大夏軍隊接連大勝、兵鋒直指襄陽的消息,如同烏雲罩頂,給在座的每一位李家人心頭都壓上了一塊巨石。
就連此前態度最為堅決、以忠義為旗幟反對投誠的李樹缺,此刻也顯得有些底氣不足,眉頭緊鎖,半晌說不出有力的反駁之詞。
然而,多年的儒家教誨和對於氣節的執著,讓他依舊難以輕易轉變立場,沉默良久,李樹缺還是抬起了頭,聲音雖然不如以往洪亮,卻仍帶著一份固執:
“兄長,諸位兄弟,我知如今局勢於大明不利,偽夏氣勢正盛,然,我李家世代深受國恩,讀的是聖賢書,講的是忠義節。
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更二夫,此乃天地綱常,人倫大節!豈可因一時之強弱利弊,便輕易背棄?
況且,朝廷已然任命楊嗣昌楊大人為督師,總攬湖廣、河南、山西等地軍務,全力應對此局,楊督師熟讀兵書,深諳韜略,更有各地援軍正在集結。
鹿死誰手,尚未可知!我堅信,隻要楊督師調度得宜,將士用命,未必不能遏製偽夏兵鋒,甚至將其逐出湖廣!
此時便急於做那棄暗投明之舉,在我看來,仍是操之過急,無異於牆頭之草,徒惹人笑。
我的意思,仍是認為,現在投效偽夏,為時過早!”
坐在他身旁的李樹本,一向與李樹缺觀點相近,此刻也點頭附和,“四哥所言極是,《左傳》有雲,慎始而敬終,終以不困。
我等醫道家族,立於世,首重名節,昔者三國時,諸葛氏分仕魏蜀吳,雖保家族一時,然後世史家對此多有微詞,謂其未能全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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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車之鑒,不可不察,偽夏縱一時得勢,然其根基未穩,新政酷烈,是否能長久維係,猶在未定之天。
若我李家此時貿然依附,一旦局勢有變,豈非進退失據,徒留千古罵名?依我之見,仍需謹慎觀望,待楊督師與偽夏決戰之後,再行定奪不遲。”
而此前在家族內部會議上,曾明確表示傾向於投效大夏的李樹鄖,此刻卻反常地保持著沉默。
他並非改變了想法,恰恰相反,他內心認為,無論大明如何組織反攻,在腐朽的體製和低效的指揮下,都難以真正扭轉敗局。
在他看來,大夏聽風司能在湖廣境內如此肆無忌憚地活動,傳播思想,拉攏人心,而明廷官府卻束手無策,這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如今大夏擺出決戰的姿態,正是其信心十足、準備充分的表現,兩相對比,高下立判。
他之所以選擇暫時緘口,是因為他深知,在家族內部,尤其是麵對李樹缺、李樹本這樣固執於傳統忠義觀念的兄弟,空談道理是無用的。
最終的抉擇,往往取決於冰冷的現實,如果湖廣官兵在接下來的襄陽之戰中再次一敗塗地,那麼即便是最堅定的李樹缺,為了家族存續,也不得不重新考慮立場。
此刻自己若再強行爭論,隻會引發無謂的爭吵,加劇家族內部分裂,反而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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