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手無策,最後請動高人,鑄此‘鎮魂鐘’,將三千戰魂儘數封入鐘腹,以邊疆龍脈之氣鎮壓,永世不得超生。”
他頓了頓,拐杖在沙地上重重一頓:“我這一脈,便是當年的守鐘人。我師父臨死前抓著我的手說:‘鐘若鳴,屍自起,燈必滅。’小子,你身上的燈火氣息,瞞不過我。你來此地,是自尋死路。”
阿灰皺眉,指著自己手腕的燈紋:“可燈紋指引我來此,它不會錯。”
陳九斤發出一聲冷笑,乾癟的嘴唇咧開,露出泛黃的牙齒:“引你來?或許不是讓你來救,而是警告你別來送死。燈火與怨魂,天生相克。你這點微末的燈火,靠近那三千戰魂的怨氣,就像一滴水掉進了滾油裡,隻會炸得你魂飛魄散。”
阿灰沉默了。
燈紋的指引與陳九斤的警告,形成了難以調和的矛盾。
他第一次對《引魂錄》的傳承產生了懷疑。
當夜,風詭異地停了。
整片沙海死寂無聲,沙麵在清冷的月光下平滑如鏡。
阿灰盤膝而坐,魂燈置於膝上,豆大的火苗靜靜燃燒。
忽然,他眼前的沙粒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開始緩緩地、一粒粒地移動。
片刻之後,四個由沙粒組成的古篆大字,清晰地呈現在他麵前。
燈來,鐘渴。
字跡帶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悲涼與渴望。
阿灰心頭一震,這不像是怨毒的詛咒,更像是絕望的求救。
他不敢儘信,卻也無法忽視。
第二日天明,他從燈中取出一滴燈油。
那燈油凝聚著魂燈的精華,珍貴無比。
他小心翼翼地將油滴在沙地上。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燈油並未像尋常液體那樣滲入沙中,反而如一滴水銀般在沙麵滾動,最終彙聚成形。
那是一隻殘缺的手掌,五根手指無力地朝向天空,像是在乞求,又像是在抓握什麼。
阿灰腦中轟然一聲,想起《引魂錄》殘頁夾縫中,不知哪位先輩留下的一行潦草批注:“燈油照沙,可見亡者執念。”
他瞬間明白了。
這片沙海,因為埋葬了那座古城與三千戰魂,其本身已經化作了一盞無邊無際的巨大魂燈!
而那些沙粒的異動,那燈油化作的手掌,正是被囚禁的亡魂借助這片“沙燈”傳遞出的執念。
他必須進去。
無論陳九斤的警告是真是假,燈守的職責,便是回應亡魂的呼喚。
他站起身,望向沙丘入口。
陳九斤依舊站在那裡,仿佛一夜未動。
見阿灰下定決心,老者沒有再勸,隻是沉默地將手中那根烏木拐杖深深插入沙中。
“若三日不歸,此杖即是你的碑。”
阿灰重重地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他解下背上的行囊,隻留水袋和魂燈,用一根紅布條將古樸的燈盞牢牢係在背後。
隨即,他轉過身,一步一步踏入了那片吞噬了古城的黃沙。
腳下的沙子異常鬆軟,每一步都深陷半尺,仿佛要將他拖入地底。
他依循著腕上燈紋愈發灼熱的指引,艱難地向著古城遺址的中心走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座巨大的黑色陰影出現在地平線上。
正是那口鎮魂鐘。
它的大半截鐘身已從沙中裸露出來,鏽跡斑斑的青銅表麵在日光下泛著死氣沉沉的光。
他走近了,正準備伸手觸摸那冰冷的鐘身,一陣極其輕微的敲擊聲,忽然從鐘的內部傳來。
篤,篤,篤……篤。
三短,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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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灰的心臟猛地一縮。
這是古時軍中被困時,向外傳遞的“求釋”暗號!
意為“我非叛逆,請解束縛”!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開:如果鐘內被封印的根本不是所謂的“怨魂”,而是忠烈之士的英靈,那麼所謂的“鎮壓”,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囚禁”!
而世世代代的守鐘人,才是真正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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