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靴子終於落地
頂層，社長辦公室。
山科誠像一灘爛泥一樣，深深地陷在寬大的真皮轉椅裡。
桌上的藍山咖啡早就涼透了，表麵甚至結出了一層微薄的油脂膜。
厚重的木門被輕輕推開，三井忠太快步走進來，做賊心虛般地反手關嚴了門。
「社長。理察的人已經去地下庫房了。他們這次帶了極其專業的外部評估師，正在逐一清點那些積壓的滯銷玩具，連邊角料都沒放過。」三井忠太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一絲慌亂。
山科誠麵無表情地端起那杯冷咖啡，仰頭喝了一口。
很苦，苦得舌根發麻，但正好能讓他保持清醒。
「隨他們去查。」山科誠放下杯子，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過。
三井忠太侷促地站在桌前，看著山科誠那張平靜到近乎死寂的臉。
「企劃部那邊————鬨起來了。」三井忠太咽了口唾沫，繼續匯報，「有幾個老資格的員工不配合交接，在辦公室裡砸電腦、摔文件夾，罵您是————賣掉萬代的千古罪人。」
「叫保安把他們趕出去。直接開除，不用走任何離職流程，一分錢補償金都別想拿。」山科誠語氣平淡如水，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在說扔掉幾袋垃圾。
三井忠太心頭一凜，趕緊應了一聲，轉身準備出去執行命令。
「患太。」山科誠突然開口叫往他。
三井忠太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
「你覺得，萬代這艘大船走到今天這一步，馬上就要沉了，是因為世嘉的中山拓也太強，還是因為我們運氣不好？」山科誠仰起頭，靠在椅背上，目光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三井忠太張了張嘴，卻沒有接話。
這種送命題，他根本沒法接。
山科誠似乎也沒指望他回答，自顧自地拉開抽屜，拿出一份文件，「啪」地一聲重重扔在桌上。
「看看這個吧。」
三井忠太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文件。
這是一份剛剛由內部審計組提交上來的簡報。
「玩具部那幫蠢貨，去年為了湊年底的業績報表，強行下線生產了一百萬套根本沒有任何市場調研的滯銷品！現在全堆在千葉縣的倉庫裡吃灰。光是每個月的倉儲費，就是一筆足以拖垮公司現金流的天文數字！」山科誠突然激動起來，手指用力敲擊著桌麵，震得咖啡杯嗡嗡作響。
他喘了口氣，指著報表的另一行：「還有企劃部！去年非要跟風投資那個什麼虛擬電子寵物，砸了整整五億日元進去，結果呢？連個水花都沒聽見！這個市場早就被世嘉的《寶可夢》係列經營得固若金湯，水潑不進！而那五億日元，全進了幾家莫名其妙的外包公司的口袋。你猜怎麼著？那幾家外包公司的法人，全是大田那個王八蛋的親戚！」
三井忠太看著報表上觸目驚心的數字，眼皮狂跳，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我以前總覺得，隻要大家麵子上過得去，和和氣氣的，公司就能撐下去。」山科誠自嘲地慘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中山拓也那小子罵得對啊。萬代這幫人，腦子還死死停留在昭和時代。既想要世嘉的錢來救命，又想關起門來繼續當他們的土皇帝。天底下的好事，怎麼可能全讓他們占了！」
三井忠太顫抖著手，放下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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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長，理察他們這次查得實在太狠了。萬一————」
「沒有萬一！」山科誠粗暴地打斷他，「他們查得越狠越好！把這些爛瘡全給我挑破，把裡麵的膿血擠得乾乾淨淨！世嘉要的是一個乾乾淨淨的萬代。我們之前自己動手清理了那幫老傢夥，現在看來，是走對了最關鍵的一步棋。如果等理察自己查出來，中山拓也就會認為我在故意包庇，或者認為我無能。到那時，我連上談判桌的資格都沒有！」
山科誠站起身，走到明亮的落地窗前。
他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死了。
或者說，那隻懸在他頭頂幾個月的、名為「破產」的靴子，終於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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