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方向——那裡是一片開闊的稻田,田埂殘破,泥水中躺著數百具夏軍烈士的遺體。
遠遠望去,一片刺眼的沉寂。
他臉上那道舊疤,狠狠一抽。
“段信!”他扭過頭,聲音壓著火:
“你他娘的是帶兵打仗,還是趕鴨子下水?那一片爛泥田,人能跑得快?
你把整個團全壓上去,是嫌咱們第十師的人命太多,不夠往敵人槍口裡填?!”
段信被罵得臉上發燙,喏喏回道:
“師長,是我大意了……我以為……”
“你以為個屁!”梁成富低吼:
“你就不能先派一個連,甚至一個排,上去探探虛實?非得悶頭就砸?
咱們第十師,經得起你這樣砸幾回?!”
陳鈺成卻好像沒聽見兩人的對話。
他早已舉起望遠鏡,湊在鏡片後,靜靜觀察對麵的靈峰山。
他看得很慢,很仔細。
目光從山腳新掘的壕溝和土壘,移到山腰幾處,疑似用石塊木材加固過的炮兵掩體。
掩體開口朝著山下,黑黢黢的,像野獸蟄伏的洞穴。
再往上,掠過植被稀疏的山脊,望向更東側。
那裡,靈峰山的餘脈與飛來峰、北高峰、南高峰連成一片,在午後陽光下起伏延伸,山嵐淡薄,勾勒出層層疊疊的輪廓。
這一帶山嶺緊鄰餘杭城,多年來為供城中炊薪,除佛寺周邊外,林木早被砍伐殆儘,望去已是光禿禿一片。
便是些低矮灌木與野草,也早被附近村民割儘,隻剩下大片山石泥土,在日光下裸露著灰黃的底子。
梁成富罵完了段信,喘著粗氣走回陳鈺成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明白了軍長在看什麼。
這一片山嶺,方圓不下六十裡,與錢塘江邊的鳳凰山、玉皇山連成一體,將西湖環抱其中。
常捷軍、常安軍攏共才五千人,能扼守靈峰、鳳凰兩處要點已是不易,絕無可能全控製這綿延群山。
“段旅長,”陳鈺成忽然放下望遠鏡:
“你白天觀察,確定常捷軍的炮陣地,是在半山腰,且工事築得極牢固,
咱們的炮彈,一時半刻啃不動,對麼?”
段信正自忐忑,聞言連忙點頭:
“回軍長,千真萬確。咱們的炮火覆蓋時,那邊紋絲不動。
等咱們步兵衝上去了,他們的炮才開火,打得又準又狠。
那些掩體,看著是用了大石和硬木加固的,尋常炮彈砸上去,也就是崩點碎屑。”
陳鈺成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片刻後,他又問了一個讓段信和梁成富都一怔的問題:
“那依你看,敵人有沒有可能,把那些火炮從半山腰的堅固工事裡拖出來,再往更高的山頂上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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