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驤隨大軍攻克無錫,全殲江南最後一支成建製的綠營兵馬後,未在煙雨江南久留。
他將安民、建製、撫恤等善後事宜,悉數交給佐湘陰、李竹青與夏府的兩江總督胡林易處置。
自己則從第四、六、七、八軍中抽調出偵察騎兵團,暫編為六千餘騎的簡編騎兵師。
時值三月末,長江水勢漸漲。
騎兵搭乘水師運輸船,抵達北岸揚州城。
踏上江北土地,蕭雲驤勒韁回望。
南岸煙波浩渺,江南已定,烽火暫熄。可北方棋局,正到要緊關頭。
他並非要去搶功——石達凱、林鳳翔、李開芳皆能征慣戰,北伐一路摧枯拉朽,無需他指手畫腳。
他急赴北方,隻因攻克京師後的政治糾葛,與舊朝皇室處置,絕非三人可決。
更怕賢豐在最後關頭狗急跳牆,若其北逃勾結羅刹,天下歸一之路,必再起波折。
當下西域與漠南方向尚算平靜,舊朝當地守軍,亦無東進南下跡象。
蕭雲驤略一思忖,給多龍阿寫了一封急信,喚來信使即刻送出。
信中令多龍阿將騎兵師指揮權,暫交軍師秦驍川與參謀長巴特爾·孟克,自己隻帶少量親隨輕裝趕赴,與北伐軍彙合。
信使策馬絕塵而去。
蕭雲驤這才整頓隊伍,向北開拔。
時已入春,沿途阡陌間,卻少見農人忙碌。
戰火雖遠,瘡痍未平。村莊多剩斷壁殘垣,田野荒蕪,道旁偶見麵黃肌瘦的百姓,茫然望著這支騎兵。
夏府衙門雖已設立,可人手不足,政令難通。
蕭雲驤看在眼裡,心中暗歎:天下真正安定,光靠刀槍,是遠遠不夠的。
他傳令行軍不得擾民,購糧照價付現,若遇艱難之處,可酌情散糧。
戰馬寶貴,仍需為後續局麵蓄力,騎兵隊並不急奔,日行僅約五十裡。
4月20日,騎隊抵魯省濟南府。
第五軍軍長林啟榮已率部克城,正整頓防務,清剿潰兵盜匪。
蕭雲驤停留兩日,與林詳談魯地情勢,補充糧秣後,再渡黃河北上。
5月22日,保定府城外,北伐大軍連營十裡的旌旗,終於映入眾人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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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多龍阿,已在此等候數日。
這位索倫漢子壯實如山,滿臉虯髯,見蕭雲驤大步上前,舉手行禮,笑容咧至耳根:
“總裁,可算把您盼來了!”
石達凱、林鳳翔、李開芳等人聞訊來見,將一行人引入大營。
中軍大帳內,地圖鋪開,形勢一目了然。
“賢豐跑了。”
石達凱言簡意賅,手指點向京師東北,
“城內軍情局確報,兩日前他禪位其弟恭親王奕欣,
自攜貴妃、大阿哥並肅順、端華等親信大臣,率萬餘護軍出德勝門往熱河去了。”
蕭雲驤凝視地圖,沉吟不語。
保定距京師約三百裡,北伐軍主力多步卒,縱日夜兼程,亦難追上。
“熱河……”他喃喃道,“是想退守關外,以圖再起?”
“怕是存了這個念想。”李開芳接口,聲若洪鐘,
“關外是其‘龍興之地’,尚有八旗殘餘。若退入盛京,收拾起來,總得費些手腳。”
林鳳翔麵有憂色:
“就怕他們與羅刹人勾結,那便麻煩了。”
蕭雲驤抬頭詢問:
“恭親王那邊呢?”
石達凱利索回道:
“奕欣已接詔登基,年號未定。京師九門緊閉,旗丁綠營上城據守,意在拖延時間。”
拖延時間,好讓賢豐逃遁。
蕭雲驤視線落在地圖京畿以北、津門以東——燕山山脈,連綿崎嶇。
“追,是追不上了。但或可……堵。”
隻是那段路線,他和石達凱等南方諸將,山川地理皆不熟。
多龍阿見狀,粗大的手指,順一條細線移動:從保定東北穿出,深入燕山,停於“界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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