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硝煙尚未散儘。
羅大綱與李靖川帶著幾名參謀,走上戰場。
他們先到要塞東麵的炮兵陣地。
這裡剛經曆一場慘烈的搏殺。
陸軍第一營的官兵,正沉默地打掃戰場。
這些士兵大多不慣海上顛簸,前幾日吐得昏天黑地,登岸時腿腳還是飄的。
攻堅時,羅大綱特意將他們安排在後陣,護衛那幾門寶貴的75毫米行軍炮。
誰曾想,偏偏撞上了哥薩克騎兵的決死衝鋒。
營長宋義信頭上的軍帽不知丟在了何處,頭發被汗水和泥灰黏成綹。
臉上滿是煙熏的痕跡,軍裝肘部撕裂,沾著已發黑的血跡——那是攙扶傷員時蹭上的。
他正指揮戰士協助衛生員包紮傷員,又將犧牲同袍的遺體小心抬到一旁,收攏那些失去主人、在戰場邊緣不安喘息的頓河馬。
見到羅大綱一行,宋義信小跑過來,立正敬禮。
羅大綱回禮,目光掃過這片草原。
人馬屍骸、破碎槍械與翻起的黑泥混雜在一起。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火藥味和牲畜糞便的氣味。
他開口問道:
“宋營長,頭一回跟羅刹人真刀真槍乾,感覺如何?”
宋義信用手背抹了把臉,思索片刻,老實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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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副統領的話,這股羅刹騎兵,戰鬥意誌比以往交手的清妖,強出不止一星半點。”
他側過身,指向散落在陣地前的百十來具人馬屍體。
那些哥薩克姿態各異:
有的伏在草地,手中還緊握著雪亮的馬刀;
有的仰麵倒地,胸膛被鉛彈打得稀爛;
更多的是人與馬疊壓在一起,暗紅的血泊早已浸透泥土。
“您瞧,他們明知道咱們排槍厲害,還是悶著頭衝,沒一個回頭,直到死絕。”
他最後評價:
“真是群狠角色。”
羅大綱沉默地點了點頭。
那眼神裡,既有軍人對勇士的敬意,也有一絲對北疆戰事的凝重。
李靖川掏出隨身的小本子和鉛筆,問道:
“咱們自己的傷亡,統計清楚了麼?”
宋義信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聲音低沉下去:
“報告參謀長,初步清點,陣亡二十八名同誌,傷了五十三人。
裡頭有十來個……傷得太重,軍醫說,就看能不能熬過今晚了。”
他略作停頓,補充道:
“多虧了咱們的轉輪手槍近戰頂用,不然傷亡怕是更大。”
李靖川默默地將數字記下,筆尖劃過紙麵,沙沙輕響。
寫好後,吩咐道:
“傷員要儘力搶救,藥品若不夠,先從艦隊醫務艙調。
烈士的姓名、籍貫、部隊編號,務必登記清楚,不得遺漏一人。”
宋義信挺直腰板:“是!”
一行人離開炮兵陣地,走向那座已然易主的要塞。
木質的寨牆多處坍塌,焦黑的斷木支棱著,像巨獸破損的骨骼。
寨牆內外,水師陸戰隊的士兵正在打掃戰場。
偶爾有短促的呻吟傳來,更多的是壓低嗓音的指令,和皮靴踏過碎木的聲響。
他們在堡壘三層——原屬穆拉維約夫的指揮所裡,找到了陸戰隊一團團長鄭大龍。
鄭大龍左臂用繃帶吊著,臉上有一道新鮮的血口子,正聽著幾個營長及軍法官彙報傷亡與繳獲。
見羅大綱進來,他立刻起身。
羅大綱擺擺手讓他坐下,直接問道:
“大龍,說說吧。”
鄭大龍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帶著激戰後的疲憊與沙啞:
“副統領,咱們這回……啃的是塊硬骨頭。
初步統計,陸戰隊傷亡接近五百。
陣亡約一百八十,重傷失去戰鬥力的約一百二,輕傷約兩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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