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昨晚沒有出手,三皇子李承平…真的會死嗎?”
陳萍萍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色,但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甚至帶著些許疑惑:
“為何這麼說?那毒的厲害你也親眼所見,太醫院束手無策。你若是晚來片刻,毒氣攻心,弘成必死無疑!”
羅彬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洞察和嘲弄:
“這話倒是不假,那毒確實猛烈無比。但我當時就覺得非常奇怪,那毒的成分和配置手法,總給我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陳萍萍:
“為了找出這熟悉感的來源,我悄悄留下了一份毒液樣本。回去後仔細分析了一番…結果很有意思。那毒從成分搭配到煉製手法,都極為罕見刁鑽。據我所知,普天之下,能配出這種毒的人,隻有兩個。”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觀察著陳萍萍的反應。
陳萍萍麵色不變,隻是靜靜地聽著。
羅彬緩緩道:
“一個,自然是我。而另一個…”
他話未說完,陳萍萍已經平靜地接了過去,語氣甚至帶著一絲欣慰:
“另一個,就是你的老師,費介。”
他看著羅彬,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讚賞:
“你真的很聰明…心思縝密,觀察入微。不愧是…她的兒子。”
羅彬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輕輕歎了口氣,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院長,為了一個向北齊開戰的‘完美’借口,就真的值得…用一個皇子的性命來做賭注嗎?萬一我治不好他怎麼辦?萬一我當時有事耽擱了來不及進宮怎麼辦?他要是真死了…”
陳萍萍迎著他的目光,那雙慣常帶著笑意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冰冷的理智和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
“萬一死了…慶國上下必定同仇敵愾,悲憤之氣充盈朝野軍營。屆時,北伐大業,必將勢如破竹,暢通無阻!用一個…並不那麼受寵的皇子性命,換取帝國開疆拓土、成就霸業的千載良機。這筆買賣,在陛下看來…很賺。”
羅彬默然無語。
他雖然早已料到答案,但親耳聽到從陳萍萍口中說出,心頭依舊泛起一股寒意。
天家無親情…他一直都知道,隻是當這份冷酷以如此直白的方式展現在麵前時,依舊讓人覺得有些窒息。
為了所謂的大業,親兒子的性命也可以成為棋盤上的籌碼…這就是帝王心術?
這就是…他那位便宜皇帝老爹的格局?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胸中的鬱氣,語氣帶著一絲自嘲:
“嗬…我又在期盼什麼呢?能坐上那把椅子的人…又有幾個,是真正心慈手軟之輩。”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離開,再也沒有回頭看陳萍萍一眼。
陳萍萍獨自留在靜室中,看著羅彬離去的背影,臉上那抹慣常的笑容早已消失,隻剩下複雜的欣慰和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羅彬沉著臉走出鑒查院大門,與等得焦躁的王啟年彙合。
“少爺,您可算出來了!沒事吧?”
王啟年趕忙迎上來。
“沒事。”
羅彬擺擺手,直接問道,
“老王,一處的駐地在哪兒,你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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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知道!離這兒不遠!”
王啟年連忙點頭,試探著問,
“少爺,咱們…現在去一處?”
“去看看吧。”
羅彬語氣沒什麼起伏,
“既然掛了個名,總得去露個臉,看看陳萍萍到底給我留下了個多大的爛攤子。”
兩人登上馬車,王啟年一抖韁繩,馬車向著不遠處的一條街道駛去。
果然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馬車就在一棟看起來頗為氣派的府院前停下。
羅彬下車,抬頭看向門楣上的牌匾——「大慶朝鑒查院第一分理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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