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羅彬擺了擺手,語氣平靜:
“不必多禮。車上有準備好的路引、足夠你們回到北齊的盤纏,還有兩張精心製作的人皮麵具。”
他指了指馬車,
“如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即將抵達的北齊使團和莊墨韓身上,對其它方向的關注會小很多。你們可以選擇直接北上返回北齊,路途近,但關卡可能嚴密些。”
他頓了頓,繼續道:
“若想穩妥些,可以先往東去儋州。我在那裡安排好了可靠的商船,馬車裡有聯係商船的信物和方式。坐海船回北齊,時間會長一些,畢竟海上風波難測,但勝在隱蔽安全,不易被追蹤。如何選擇,你們自己決定。”
他考慮得如此周全,安排得如此細致,讓海棠和司理理心中越發不是滋味兒,那股離別的愁緒與深深的感激交織在一起,沉甸甸的。
海棠聽著他的囑咐,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心中那個被她刻意壓下的念頭再次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她竟然,有點不想走了。
這個發現讓她自己都感到震驚和慌亂。
她才和這個毒舌、懶散卻又在某些時候異常可靠的家夥相處了多久?
為什麼會有種離不開他的感覺?這太不可思議了!
而司理理同樣滿心不舍與複雜。這些日子在五竹的非人“保護”下雖然提心吊膽,但也算安全無虞。
羅彬為她所做的,冒險收留、周密安排,她都看在眼裡。心中對羅彬,除了感激,似乎還摻雜了一些別的、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隻是,京都對她而言已是龍潭虎穴,她不得不走。
縱有千般不舍,萬般糾結,離別的一刻終將到來。
海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紛亂,對羅彬鄭重道:
“範閒,多謝!此恩,海棠記下了!”
司理理也再次盈盈一拜。
“保重。”
羅彬隻說了兩個字。
海棠和司理理不再猶豫,戴上人皮麵具,改換了容貌,坐進了馬車。
海棠最後深深地看了羅彬一眼,仿佛要將他的樣子刻在心裡,隨後一揮馬鞭,駕著馬車,緩緩駛入了更深、更濃的夜色之中,車輪碾過路麵,發出碌碌的聲響,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道路的儘頭。
直到馬車徹底看不見,五竹那毫無起伏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你的心亂了。”
羅彬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收回目光,輕輕歎了口氣:
“是啊……亂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感覺……有點不舍。真奇怪,我也不是那種色中惡鬼啊……”
他像是在問五竹,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遠在範府的葉靈兒若有所感,憤憤捶枕:你不是誰是?!)
另一邊,駕著馬車的海棠,和車廂內的司理理都陷入了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司理理才輕聲開口,打破了沉寂:
“朵朵,北齊使團不是快到了嗎?我們為何不與使團一同回去?那樣不是更安全?”
海棠搖了搖頭,目光看著前方黑暗的道路,解釋道:
“盯著北齊使團的人太多了,眼線複雜。若是讓他們發現你這個被南慶朝廷明令通緝的暗探首領混在使團裡,這次和談估計就得泡湯了,還會給使團帶來天大的麻煩。我們先走,一來避免這些不必要的麻煩,二來也更隱蔽。我們去儋州,坐船回去。”
司理理聞言,點了點頭:
“還是你考慮得周全。”
她沉默了片刻,又忍不住問道:
“那個範公子……他,對你還好嗎?”
提到羅彬,海棠臉上下意識地露出一絲“嫌棄”,撇了撇嘴:
“他?整天沒個正形,嘴又毒,懶散得要命,還總愛氣人!”
然而,她嘴上雖然抱怨著,那雙在夜色中依然明亮的眸子裡,卻不由自主地漾滿了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帶著暖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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