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漸漸化為一種複雜的了然。
她看得出,羅彬並非虛偽推脫,而是真的過不了心裡那道坎。
她怕再逼迫下去,會引得羅彬心生厭惡,反而壞了這些年來苦荷大師與範閒之間建立的微妙關係和北齊得到的好處。
於是,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失落,臉上擠出一絲略顯僵硬的笑容:
“是朕……唐突了。範先生有自己的原則,朕……理解。”
話雖如此,但她眼底深處,卻悄然掠過一絲決然。
一個計劃,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既然你堅持需要感情……那朕,便給你創造‘感情’!
她暗暗打定主意,明日便開始執行那另一個方案。
羅彬見戰豆豆沒有再堅持,心裡頓時鬆了口氣,但同時也升起一股莫名的愧疚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失落?
他不敢再在這危機四伏的皇宮裡待下去了,天知道這位心思深沉的小皇帝還會不會想出什麼更離譜的招數。
他能靠著殘存的理智拒絕一次,可不敢保證下一次還能把持得住。
畢竟,對方無論是身份、容貌,還是那種獨特的氣質,都對男人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陛下,若無事,臣……先行告退了。”
羅彬起身,行禮,動作快得幾乎帶起一陣風。
戰豆豆點了點頭,對海棠道:
“小師姑,代朕送送範先生。”
“是。”
海棠應聲,如蒙大赦般,趕緊領著羅彬離開了這片讓她也倍感壓力的花園。
出了宮門,已是正午時分,陽光有些刺眼。
羅彬看著前麵悶頭走路、恨不得立刻消失的海棠,快走幾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喂!這就走了?”
羅彬沒好氣地說道。
海棠回過頭,嫌棄地瞥了他一眼,想甩開他的手卻沒甩掉:
“不然呢?宮裡又不管你的飯。”
“嘿!剛才的事兒我先不說了,”
羅彬被她這態度氣笑了,
“我這遠道而來的客人,到了你們的地盤,你這做東道主的,就不該儘儘地主之誼,請我吃頓飯?”
海棠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地戳穿:
“想蹭飯就直說,扯什麼東道主客人的。走吧!”
她倒是爽快,也沒真打算不管他。
於是,海棠朵朵,北齊聖女,便領著南慶使臣範閒,慢悠悠地逛到了上京城內最熱鬨的集市。
到了集市,海棠仿佛瞬間換了個人。儘管她依舊穿著那身與集市格格不入的、料子極佳的衣裙,但姿態卻像個憊懶的鄉間村婦,不知從哪個角落順來了一個半舊的菜籃子挎在臂彎裡,熟門熟路地開始在各個攤販前流連。
“大姐,這菘菜怎麼賣?”
“三文錢一斤?貴了貴了!你看這葉子都有點蔫了,兩文!”
“哎呀,再搭根蔥嘛!我常來你這兒買的!”
……
她為了讓賣菜的大姐多送兩根蔥,叉著腰,跟人家據理力爭,那嫻熟的砍價姿態,那精明又帶著點無賴的語氣,看得跟在她身後的羅彬目瞪口呆,隨即又忍不住啞然失笑。
他兩輩子為人,還是第一次體驗到這種……充滿煙火氣的溫馨。
看著平日裡率真可愛、打起架來又虎虎生風的海棠聖女,此刻為了幾文錢、幾根蔥跟小販“鬥智鬥勇”,這種感覺新奇而又莫名地觸動他心底的柔軟。
他安靜地跟在她身後,看著她與市井小民無障礙地交流,看著她買到便宜菜時那得意的小眼神,隻覺得眼前的畫麵,比皇宮裡那些勾心鬥角、驚天動地的請求,要真實可愛得多。
過了大約一刻鐘,海棠的菜籃子已經裝得滿滿當當。
她心滿意足地招呼羅彬:
“走吧,帶你去個好地方。”
二人腳力極快,穿街過巷,很快便出了上京城,來到城外一片靜謐的樹林。
海棠一邊在前麵帶路,一邊狀似隨意地開口,打破了林間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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