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漸漸降臨。
月亮從山外升起,卻照不進鏡墟山。
這一方天地,似被世界所遺忘,獨自昏暗。
天坑裡的妖屍,仍在掙紮,腐臭的氣息,愈來愈濃鬱,骨頭和皮肉的顏色,慢慢起了變化,竟裹上了一層墨綠色,在這昏沉的夜色裡,好似一隻隻螢火蟲,跳躍著,散發著瑩瑩綠光。
虛空中的樹妖,仍舊躁動個不停,但它們太過弱小,隻堪堪變化出各種形狀的輪廓,不能以實體的模樣現身,也無法遠離天坑,麵對謝騁和衛淩然這兩個人類,它們嗜血的因子在叫囂,可看得見,卻吃不著,因而狂躁不堪,無一刻安靜。
衛淩然連胃裡的酸水都吐光了,他無力的靠在謝騁身上,喃喃哀歎:“究竟要等到什麼時候啊,我現在又累又餓又困。”
謝騁垂目,看著枕在他肩上的腦袋,忍了又忍,終是沒有動手推開。
他從不與人身體接觸,哪怕是魏驍這般,由他親自養大的孩子,他也習慣了保持距離。
可衛淩然是個自來熟,且仗著是他的救命恩人,對他未曾有過絲毫忌憚,總是隨心所欲的對他做一些事情,隻管自己開心,渾然不顧他的意願。
所以,謝騁也有意給衛淩然找點兒不痛快,“對著這些惡心的玩意兒,你還能吃得下飯?”
果然,衛淩然喉嚨一動,又張嘴乾嘔了幾下,謝騁趁他身子起開的片刻,連忙退離幾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衛淩然粗喘了半晌,習慣性的又要倚靠謝騁,卻撲了個空,一個倒栽蔥,摔在了地上!
“謝、騁!”
衛淩然氣呼呼的咬牙,“你是怎麼好意思拒絕我的?若非閉氣丹給了你,現今受苦的人就是你!”
他爬起來,一步步走近謝騁,眼露凶光,“我是在替你受過,你竟對我絕情至此!”
謝騁喉結滾動,心虛的清了清嗓子,道:“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可以補償你。待回了京都,銀子、美食、美酒、美人,隨便你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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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我一個修道之人,要美人做什麼?合該給你找幾個美人,省得你當老光棍兒,像個怪胎!”衛淩然羞惱之下,損人亦是不留餘地。
謝騁:“……”
氣氛冷卻了許久。
謝騁無語至極,不再搭理衛淩然,但衛淩然無心的話語,仍在他心中激起了漣漪。
他的人生,不論一百年,還是一千年,除了複仇,再無其它。
因為,他無心無情,無感知情感的能力。
這樣的人,怎配成婚?
很快,夜空中的濃雲完全被遮蓋,伸手不見五指。
謝騁出聲道:“你還能看得見樹妖嗎?它們可有動靜?”
衛淩然從天眼中望向虛空,答道:“與之前無異。”
謝騁思索片刻,“不知今夜要守到何時,不如你先回莊園吃點東西,以免體力不支。”
“不行,留你一個人,一旦發生變故,你如何活命?”衛淩然堅決不允。
謝騁伸出右掌,口中念念有詞:“鄴火凝輝照長夜,蓮燈承願應吾召;鄴火灼灼承吾令,蓮燈冉冉破幽冥!”
一盞蓮燈,赫然出現在謝騁掌心!
而蓮燈中的火苗,看似微小,卻一瞬間照亮了四野!
衛淩然大驚,“你,你這是……是三味真火嗎?”
謝騁頷首,“是,它叫鄴火蓮燈,可滅妖殺鬼。所以淩然,你真的不用擔心我。”
衛淩然眼中的震驚久久不落,“你怎會擁有這等不凡的法器?謝兄,你究竟是什麼人哪?”
“待日後有機會再同你說。”謝騁大掌一合,收了鄴火蓮燈,催促道:“你現在回去吃飯,不然等到大妖真的來了,你反而餓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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