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騁白日告誡他的話語,忽地浮上腦海,夏元帝心頭一緊,脫口道:“你是薛姑娘?”
他掀開被子,坐了起來,隨手拿過床頭疊放整齊的墨色外袍穿戴好,整個過程,鎮定自若。
薛昭眼中掠過一絲詫異,“陛下怎知我的身份?嗬,不愧是當朝天子,居然沒有驚慌失措,慫得大喊大叫!”
夏元帝餘光一瞥,看到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福喜,道:“你殺了朕的太監總管?”
“沒死,暈了。”薛昭隨口一答,不動聲色地繼續觀察夏元帝,她想看看這個被謝昭承擁護的天子,憑何值得他賣命十年。
夏元帝頷首:“多謝薛姑娘手下留情。”
“陛下向我道謝?陛下不是應該命人將我抓起來,從嚴處置嗎?”薛昭挑了挑眉尖,頗感意外。
夏元帝不假思索地道:“朕不知薛姑娘和公子之間是何關係,但公子白日交待過朕,若薛姑娘找上朕,便將此物拿給薛姑娘看看。”
語畢,他解下戴在脖頸的翡翠平安扣,呈給薛昭,表明身份,“朕是謝騁的養子,十五歲時被謝騁救下性命,從此朝夕相伴,情同父子。私下裡,朕應謝騁的要求,稱呼他為公子。”
薛昭目光一頓,緩緩拿起翡翠平安扣,熟悉的物件兒,令她麵上的寒意,不自覺褪去少許,她輕聲說:“阿弟十二歲時,纏著我要生辰禮,我親手給他打磨了這枚平安扣,祈願他一生平安順遂。”
“阿弟?”夏元帝抓住了一個關鍵詞,眼中滿是錯愕,“薛姑娘難道是……是我家公子的阿姐?”
薛昭點頭,“是。”
夏元帝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燈火下的薛昭,肌膚勝雪,容顏姣美,明顯是個二八年華的豆蔻少女,可她竟是活了一百餘年的謝騁的阿姐!
“所以,薛姑娘也是長生之人?薛姑……”夏元帝心中的震驚尚未平息,一個大膽的猜想,又驚得他瞠目結舌,“你,你是,是……是薛昭!”
薛昭不置可否。
夏元帝用力咽了咽唾沫,簡直難以置信,“薛昭將軍不是在一百年前就死了嗎?怎麼會……還活著?”
“昭承的用意,我知道。”薛昭斂了斂眸子,將平安扣還給夏元帝,“他怕我殺了你,送給你的保命符,你收著吧。但……”
薛昭驀地勾唇笑了笑,“但我隻能承諾此刻不殺你,至於將來……那就要看陛下的表現,看我的心情了!”
孰料,夏元帝聽到此話,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害怕,或是生氣,反而浮上了不加掩飾的歡喜,“原來公子以前的名字叫做昭承,原來公子將他最珍視的生辰禮送給了朕,在公子心裡,朕是很重要的人,公子庇護朕的心意,從未變過!”
薛昭:“……”這個小皇帝,怕不是個傻子吧?
“你不怕死?”薛昭蹙眉,發出疑問。
夏元帝吃到了定心丸,夢中的傷心,一下子散了個乾淨,他把平安扣戴回脖頸,拱手道:“薛將軍,朕並非怕死之人,但朕不能死,公子對朕寄予了厚望,朕不能讓公子失望。如若朕,做錯了什麼事,還請薛將軍指教!”
小皇帝的坦蕩磊落,君子風範,倒是令薛昭刮目相看,她道:“既如此,那陛下便隨我走一遭吧!”
漫天青光,霎時籠罩了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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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息之後,青光緩緩散儘,偌大的寢宮,隻剩下了猶處昏睡當中的福喜。
……
京都城外,東南三十裡,紫雲嶺。
陶氏一族的祖墳,就座落在此。
陶老將軍從混沌中醒來,入目一片漆黑。
濃墨重染的夜色,沉甸甸地壓在紫雲嶺的山坳上,陰森之氣,四野彌漫。
風過林梢,鬆柏的冷香鑽入口鼻,一座座墳塋,露出了模糊的輪廓,尤其是眼前的這一座,墓碑高聳,月色偶爾破開雲層時,閃現出青石刻就的“故兵部尚書陶公諱謙毅之墓”,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陶老將軍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凍住了。
他認得這座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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