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刻鐘後,車馬準備齊全。
趙斐率一隊緹騎留下處理後續事宜,謝騁押解老渾王一大家子連夜回京。
……
洮州城外的官道上,秘術師駕著馬車,冒雨出行。
他本可以遁地,可帶著凡人,一點兒捷徑都走不了,隻能一步一個腳印。
車廂裡,祝允清從迷藥中醒來,腦袋昏昏沉沉的,渾身軟綿無力。
馬蹄踏著泥濘,行走的速度並不快,濺起的泥水打在車輪上,發出沉悶的啪嗒聲,車輪碾過坑窪,車廂晃了晃,祝允清胃裡一陣翻湧,抬手撐住身側的木壁,唇舌乾得發澀,他張了張嘴,隻發出一點嘶啞的氣音。
車前的秘術師卻似有所察覺,韁繩微頓,馬蹄慢了幾分,蒼老厚重的聲音隔著雨幕和車簾傳進來,無半分波瀾:“醒了?”
祝允清心頭一緊,當日在延州,他莫名遭襲,而後被人綁來了洮州,關在一處陌生的地方,除了沒有自由,他不曾挨打受虐,綁他的人,每日好吃好喝的供著他,甚至他生了病,他們還找來大夫給他診脈開藥。
但是今夜,他晚膳吃了一半,突然一縷異香入鼻,之後便人事不知了。
現下醒來,他很快便捋清了自己所處的境地,強壓著心頭的驚悸,他偏頭看向車簾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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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大的鬥笠,遮蓋住了秘術師的上半身子,黑漆漆的,像個樁子似的堵住了出路,祝允清暗自掐了掐掌心,用疼痛感保持清醒,他問:“你是誰?為何帶走我?”
“祝寧是你的同胞妹妹?”
秘術師沒有回頭,抬手將車簾挑開一角,雨風裹著寒氣灌進來,祝允清瑟縮了一下,才看清秘術師側臉的輪廓和半長的白須,那雙眉眼覆在陰影裡,瞧不清神色,但沒來由的教他心頭發顫!
“你究竟是誰?想對我做什麼?”祝允清心生警惕,雙手下意識的在四周摸索,試圖找到可以防身的武器。
可惜,車廂裡鋪了暗紋軟墊,左右隻固定了兩條長凳外,再無任何東西。
“看來你們兄妹之間,倒是情分深厚。”秘術師低低笑出聲,嗓音粗礪如砂礫磨過青石,沉啞的調子鑽入耳膜,聽得人脊背發寒,莫名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祝允清心頭懼意翻湧,卻因牽係著祝寧,硬是咬著牙說道:“有什麼事隻管衝我來,休要動我妹妹分毫!”
麵對祝允清這等如同螻蟻的凡夫俗子,秘術師完全是放鬆的狀態,且有閒心多聊了幾句:“若非為了拿捏祝寧,貧道叫人抓你做什麼?當然,你的這副軀體,對貧道也是有大用的,雖然比起謝昭承差遠了,但勝在你是祝寧的血親,重情重義的謝昭承,總會顧忌幾分。而貧道現今最需要的,就是這幾分的心軟。”
言畢,秘術師“籲——”了一聲,勒緊韁繩,將馬車停在了半路上。
出於慣性,祝允清身子往前撲了一下,抬起頭時,對上了一張布滿溝壑的老臉,嚇得他本能的後移,嘴唇哆嗦,話不成調,“你,你是……”
秘術師笑容陰惻,“貧道,人稱秘術師!”
“你是……”祝允清渾身一震,瞳孔急劇收縮,“是跟祝家合作煉化樹妖的秘術師!”
秘術師滿意地頷首,“所以,繼續合作吧!”
“合作?”祝允清用力吞咽唾沫,滿眼防備,“合作什麼?又要煉妖嗎?不,我不煉妖,傷天害理的事情,我死也不會做!”
秘術師伸出枯瘦的手,在祝允清腦側拍了拍,仿佛麵對的是一個不聽話的孩子般,喟然一歎:“乖,隻是換個軀殼而已,不疼的。”
祝允清聽不明白,心中愈發恐慌,“什麼意思?為何換軀殼?跟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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