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中混雜著內臟的碎片。他的視線徹底模糊,隻能看到莫德雷德漆黑的身影和那柄暗紅的劍。
要死了。
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
就這樣結束了嗎?在約克的雨夜,在一艘千年前的血船前,被一個早已死去的騎士、一柄被玷汙的王劍、一片被扭曲的圓桌碎片殺死。
真不甘心啊。
還沒有找到格林德沃信中的真相,還沒有修複赫拉克勒斯的封印,還沒有看到“光之島”真正成型,還沒有……
還沒有給盧娜和芙蓉一個安穩的未來。
還沒有看著泰迪長大。
還沒有……真正地“苟住”。
“最後……一擊。”莫德雷德的聲音傳來,平靜,冷漠,如同宣告自然規律,“你的‘理想’……到此為止。”
克拉倫特高高舉起,劍身上所有的暗紅光芒與冰冷金紋全部收斂,凝聚在劍鋒一點。
那一點光芒,暗沉如凝血,卻又冰冷如神罰。
然後,斬落。
埃利奧特閉上了眼睛。
然而——
預期的斬擊沒有到來。
預期的死亡沒有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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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一聲清脆的、如同玉石交擊的鳴響,在極近的距離響起。
然後是一個蒼老、疲憊、卻又無比沉穩的聲音:
“到此為止的,是你,莫德雷德。”
埃利奧特艱難地睜開眼。
模糊的視線中,他看到了一道背影。
那是一個穿著破舊灰色長袍的老人,背對著他,站在他與莫德雷德之間。老人的身材並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僂,花白的頭發在腦後紮成一個簡單的發髻。他手中握著一柄劍——不,那不是劍,而是一根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橡木手杖,隻是手杖的頂端被削尖了,如同劍鋒。
而就是這樣一根橡木手杖,穩穩地架住了克拉倫特的斬擊。
莫德雷德僵住了。
不是被力量壓製,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震驚。
他緩緩收回克拉倫特,後退一步,漆黑眼瞳中的暗紅火焰瘋狂跳動,幾乎要溢出眼眶。
“……是……你……”他的聲音在顫抖,不是憤怒,不是怨恨,而是某種……難以置信的、混合著狂喜與暴怒的複雜情緒,“你……竟然……還敢……出現在……我麵前……”
老人沒有回頭,隻是輕輕揮動手杖,將埃利奧特從泥土中“拔”了出來,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著他,緩緩落到後方芙蓉和盧娜的懷裡。
“照顧好他。”老人對兩個女孩說,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然後,他才轉身,正麵麵對莫德雷德。
直到這時,埃利奧特才看清老人的臉——或者說,他以為自己看清了。
老人的臉上覆蓋著一層淡淡的、如同水霧般的朦朧光輝,看不清具體的五官,隻能看到輪廓和那雙眼睛。那雙眼睛是蒼灰色的,平靜,深邃,如同曆經千年風雨的湖麵,倒映著世間一切悲歡,卻不起波瀾。
但莫德雷德顯然認出了他。
“叛徒……!”莫德雷德從牙縫中擠出這個詞,聲音中的怨恨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濃烈,“圓桌的……恥辱……!你……竟然……還活著……!”
“我從未死去,莫德雷德。”老人的聲音依舊平靜,“我隻是選擇了另一條路。”
“另一條……路?”莫德雷德的聲音陡然拔高,近乎尖叫,“拋棄……誓言……拋棄……王國……拋棄……一切……這就是你的路?!”
“我拋棄的,是偏執。”老人緩緩舉起橡木手杖,杖尖指向莫德雷德,“我守護的,是誓言的本意。”
“你守護了什麼?!”莫德雷德怒吼,暗紅的火焰從鎧甲縫隙中噴湧而出,“你守護了誰?!當王國崩壞……當騎士戰死……當亞瑟王奄奄一息……你在哪裡?!”
“我在尋找答案。”老人輕聲說,“尋找為什麼‘守護’會變成‘毀滅’的答案。”
“而現在……”
他的身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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