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綿綿，打在青瓦上如珠落玉盤。我捏著繡繃的手指微微發顫，銀針在茜色緞麵上遊走，刺出一朵半開的西府海棠。
姑娘，該更衣了。丫鬟春杏捧著朱漆托盤進來，上頭疊著件簇新的藕荷色襦裙。我瞥見領口繁複的撚金刺繡，心知這定是嫡母特意為雪蘭姐姐準備的——今日是盛家三位姑娘共同的生辰宴，我們這些旁支庶女，不過是陪太子讀書的擺設。
繞過三道垂花門，隱約聽見正廳裡環佩叮當。嫡姐雪蘭穿著我昨日見過的天水碧百蝶穿花裙，鬢邊累絲嵌寶金簪映得滿室生輝。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素淨的月白衫子，將袖口繡著的一叢翠竹往暗處掖了掖。
雲丫頭來得正好。嫡母王氏笑吟吟招手，染著鳳仙花汁的指甲劃過我腕間，聽說你給老太太繡的抹額別致得很，怎的不見戴上？
我心頭一緊。那抹額分明被雪蘭的丫鬟借去，此刻正係在雪蘭腰間充作禁步。抬眼望去，嫡姐腰間金絲銀線繡的鬆鶴延年圖在行走間流光溢彩，正是我熬了三個通宵的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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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說笑了。我屈膝行禮，袖中銀剪硌著掌心，雲兒那點粗淺功夫，怎及得上雪蘭姐姐的萬分之一。說話間故意露出袖口竹葉，果然見王氏眼神微動。
宴至半酣，我借口更衣退到廊下。秋雨裹著桂花香漫過衣襟，忽聽得假山後傳來刻意壓低的嗓音：...顧家那位可是在戰場上傷了根本，說是娶續弦，實則是要衝喜...
我貼著冰涼的太湖石，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嫡母的翡翠鐲子碰在石桌上叮咚作響：雪兒是要做侯府正妻的，雲丫頭養在膝下這些年，也該為家裡分憂了。
雨絲順著簷角織成珠簾，我踩著水窪疾走，繡鞋裡的棉絮吸飽了雨水。春杏在廊下急得跺腳，見我回來忙用帕子裹住我發顫的手指，卻不知我五臟六腑都浸在冰窟裡。
姑娘的手藝越發精進了。銅鏡裡映出雪蘭嬌俏的笑靨，她斜倚在我的繡架上，蔥指撫過那幅未完成的《雨打芭蕉圖》，聽說顧家二郎最愛蕉葉題詩，妹妹這幅繡品，倒是應景得很。
我盯著她腕間新添的翡翠鐲子，那是昨日祖母賞的陪嫁。銀針在繃麵上輕輕一挑，繡線裡突然沁出暗紅——前日調香時被爐火燙傷的手指，終究是洇臟了雪青緞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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