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鳴撕開錄取通知書封口時，林小滿正踮腳往許願池裡扔硬幣。江嶼的陰影從身後籠上來，帶著薄荷與鬆節油混雜的氣息：扔第三次了，這麼沒信心？
池底鋪滿他們這屆學生的願望箋。小滿的紙條還浮在水麵，墨跡被陽光曬得發亮：「願江嶼的彩虹橋跨過所有陰霾」。她轉身要搶江嶼的通知書，卻被建築模型硌到胸口——那是他用複讀機零件改造的A大校門。
自己看。江嶼把模型塞給她，指腹沾著水彩顏料。小滿轉動發條，微型齒輪帶動琉璃穹頂緩緩開啟，兩張錄取通知書在彩虹色軸承上徐徐展開。
櫻花轟然墜落的聲響中，江嶼的吻落在她顫抖的睫毛上。許願池突然噴湧，無數願望箋乘著水霧升空，他們1999年的童年塗鴉正在其中閃閃發亮。
教導主任的怒吼穿透水幕：江嶼！畢業典禮要開始了！少年拽著小滿奔向禮堂，風鼓起他漿洗過度的白襯衫。在踏進門的刹那，小滿看見他後頸的戒尺疤痕變成了星空紋身——北鬥七星的軌跡恰好拚成她名字的首字母。
禮堂穹頂垂落著江嶼設計的萬花筒裝置。當校長念到A大建築係新生代表江嶼時，無數鏡片折射出他高三設計的抗震校舍模型。掌聲如潮水漫過禮堂，小滿在座位下摸到他悄悄塞來的速寫本。
最新那頁畫著穿學士服的他們站在玻璃橋上，對話框裡寫滿數學公式。她翻到背麵時突然哽咽——那是用不同筆跡重複書寫了九十九遍的我願意。
江父的座位始終空著。但小滿在散場時看見有人往儲物櫃放了個牛皮紙袋，裡麵是全新的繪圖工具和褪色的全家福。照片背麵的鋼筆字洇開了：「你的彩虹比我設計的跨海大橋更美」。
暴雨突至的傍晚，他們躲進正在拆除的器材室。江嶼用粉筆在黴斑牆壁上推導菲波那契數列，小滿突然將草莓冰淇淋按在他算式中央：江老師，補習費還清了沒？
融化的奶油順著公式蜿蜒而下。江嶼扣住她沾著甜膩的手指，將人抵在寫滿公式的黑板上：按照年利率計算，你還需要...他的呼吸掃過她唇角，用餘生來分期。
拆遷隊的探照燈掃過來時，江嶼用校服裹住小滿。他們在搖搖欲墜的鋼結構間奔跑，身後傳來承重牆倒塌的轟鳴。翻出圍牆的刹那，小滿腕間的紅繩突然繃斷，木珠滾進雨後初晴的彩虹裡。
等等！她要去撿，卻被江嶼打橫抱起。少年踏著積水衝向馬路對麵，拆遷揚塵在他們身後綻成灰色煙花。公交車門關閉的瞬間，小滿看見他鎖骨間的紅繩不知何時串上了兩枚木珠——舊的刻著，新的刻著。
霓虹燈牌次第亮起。江嶼在最後一班公交上翻開速寫本，小滿才發現他畫滿了車廂每個站點。當報站器響起A大站時，整頁紙突然立體起來，折紙建築在昏暗燈光中舒展成微縮校園。
其實...江嶼將下巴擱在她發頂，通知書到的前夜，我爸砸了我的模型。他手指撫過紙雕圖書館的裂縫，但淩晨三點，我發現他在書房粘碎片。
夜市人潮將他們擠成兩尾相濡的魚。小滿啃著章魚燒看江嶼組裝孔明燈，暖黃燈光裡，他睫毛在臉頰投下振翅的蝶影。當九百九十九盞燈同時升空時，她看清每盞燈罩都繪著建築草圖——從六歲的沙坑城堡到昨夜剛設計的星空教堂。
保安追來時，江嶼拉著她跳上深夜電車。車廂隻有他們和搖晃的吊環，玻璃窗倒映著追逐的孔明燈群。小滿忽然發現車窗貼膜是特殊的星雲圖，每當電車轉彎，群星就會組成「林小滿」的筆畫。
什麼時候準備的？她扯他泛紅的耳垂。江嶼從書包裡掏出兩個安全帽：現在要去驗收畢業設計。
未完工的美術館在月光下像頭沉睡的獸。江嶼按下開關的瞬間，無數激光束從鋼結構迸發，在夜空中交織成透明教堂。小滿的安全帽突然亮起呼吸燈，她看見每根梁柱都嵌著他們用過的鉛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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