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南古村的深處，有一片茂密的桑林，桑林儘頭藏著一間簡陋的紙坊。紙坊門口堆著晾曬的桑皮，牆角擺著石臼、竹簾、紙槽，空氣中彌漫著桑皮與草木灰混合的清香。紙坊主人老汪，七十多歲，皮膚黝黑，雙手布滿裂口，卻靈活得很。他守著祖傳的古法造紙手藝，一守就是一輩子。
老汪的造紙術傳了三代，從采桑、剝皮、浸泡、蒸煮，到捶打、撈紙、晾曬，七十二道工序，一道都不能少。他造的桑皮紙，質地堅韌，色澤微黃，吸水性極強，是書畫、修複古籍的珍品。以前，附近的文人墨客、古籍修複師都專程來買他的紙，紙坊的生意紅火得很。
可隨著機製紙的普及，桑皮紙漸漸被人遺忘。年輕人覺得它粗糙、昂貴，不如機製紙光滑、便宜。如今，隻有少數古籍修複機構還會來訂購，紙坊的日子過得捉襟見肘。老汪的兒子在城裡開了家裝修公司，多次勸他關了紙坊，跟他去城裡享清福。可老汪每次都搖頭：“這造紙手藝是老祖宗傳下來的，不能斷在我手裡。再說，還有人需要桑皮紙呢。”
紙坊的角落裡，放著一遝包裝完好的桑皮紙，上麵貼著一張泛黃的紙條，寫著“贈許先生”。這是老汪二十年前準備送給老友許墨的紙，可許墨當年突然搬走，再也沒有音訊。老汪一直把這遝紙珍藏著，盼著有一天能親手交給許墨。
這天上午，老汪正在紙坊裡捶打桑皮，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穿著淺藍色襯衫的女孩，背著背包，站在紙坊門口，好奇地往裡張望。“大爺，您這是在做紙嗎？”女孩的聲音清脆，像山澗的泉水。
老汪抬起頭，打量著她。女孩二十出頭的模樣，眉眼清秀，手裡拿著一個相機，一看就是城裡來的。“是。”老汪的聲音有些沙啞，“你要買紙？”
“我叫許念，是古籍修複專業的學生。”女孩笑著說，“我爺爺以前總跟我講古法造紙的故事，說他有個老友，造的桑皮紙是天下最好的。他讓我一定要來看看，學一學這門手藝。”
老汪的身體猛地一震。許念，許墨……這個名字太像了。“你爺爺是誰？”老汪的聲音有些顫抖。
“許墨。”許念回答，“他說二十年前在這附近住過，和一位姓汪的紙匠是老友。”
老汪的眼眶一下子紅了。許墨，這個名字他記了二十年。當年兩人意氣相投，經常一起品茶、論畫、探討造紙技藝。許墨是古籍修複師，最喜歡用老汪造的桑皮紙修複古籍。可後來許墨因為工作調動，倉促搬走，連告別都沒來得及。老汪一直以為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你爺爺……還好嗎？”老汪問。
“爺爺去年走了。”許念的聲音低了下去，“他臨終前還說，這輩子最遺憾的，就是沒能再用用您造的桑皮紙，沒能跟您說聲再見。”
老汪歎了口氣，轉身走進裡屋，拿出那遝珍藏了二十年的桑皮紙，遞給許念：“這是當年給你爺爺準備的紙，你拿著，算是了卻他的心願。”
許念接過紙，指尖觸到粗糙的紙麵，心裡一陣酸楚。她翻開紙，隻見每張紙的邊角都印著一個小小的“墨”字。“謝謝您，汪大爺。”
“不謝。”老汪說，“你要是想學造紙，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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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許念留在了紙坊。她跟著老汪采桑、剝皮、浸泡，學習蒸煮桑皮的火候，練習捶打的力度，模仿撈紙的動作。撈紙是最考驗耐心的工序，竹簾放入紙槽，要輕輕晃動，讓紙漿均勻分布，稍有不慎就會前功儘棄。許念的手上磨出了水泡，胳膊酸得抬不起來，卻依舊堅持著。
老汪教得認真，從選料到晾曬，每一個步驟都細細講解。他告訴許念，造紙就像做人，要用心、要踏實，不能有半點馬虎。許念學得專注，筆記記了滿滿一本，遇到不懂的就反複請教。紙坊裡，常常能看到一老一少的身影，老汪在前麵示範，許念在後麵模仿，桑皮紙的清香彌漫在空氣中。
許念把學習造紙的過程拍了下來，配上文字，發到了網上。沒想到，這些視頻很快引起了關注。很多網友被這古老的手藝和老汪的堅守打動，紛紛留言說想購買桑皮紙，想了解更多古法造紙的知識。還有些古籍修複機構，專程來訂購老汪的紙，紙坊的生意漸漸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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