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林間,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的樹影在月光中輕輕搖晃,像無數細長的手指在夜空中摸索著什麼。諾無低頭啃著魚,餘光偶爾掃過軒轅夔的側臉。
他坐在那裡,背後的犄角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整個人像一座被時間打磨過的石像,沉靜而遙遠。
“老大。”諾無叫了一聲。
軒轅夔微微偏過頭。
“你咋子一個人坐到這裡啊?”諾無嘴裡還嚼著魚肉,聲音有點含糊“大半夜的,不睡覺,坐在這兒發啥子呆嘛。”
軒轅夔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了一會兒腳邊那堆暗紅的炭灰,過了一會兒才開口:“睡不著。”
諾無把那根魚骨頭放在旁邊的石頭上,又拿起第二條魚吹了吹氣:“你也會睡不著啊?我還以為你這種人心裡麵啥子都裝得下,倒頭就睡的那種。”
“……我這種人?”軒轅夔微微側過頭,語氣裡似乎帶了一絲極淡的詢問。
“就是看起來很穩當的那種嘛。”諾無咬了一口魚,含糊地解釋“像啥子事都擺得平,山倒了都不眨眼。”
軒轅夔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明天要去半妖族的領地了。”
“……嗯。”
“這一去,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
諾無手裡的魚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看向軒轅夔,月光落在他臉上,那雙猩紅色的眼眸裡映著篝火餘燼的暗紅色光點,像兩顆被冰封的火種。
她忽然覺得他這句話裡什麼都沒有,沒有任何自憐自歎,沒有悲情,就隻是一句陳述,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澀。
“那你怕不怕?”諾無問。
軒轅夔沒有回答。既沒說怕也沒說不怕,隻是安靜地坐著,仿佛那個問題對他而言並不重要。
諾無繼續啃魚,但速度比剛才慢了一些。
她和軒轅夔隔著一塊石頭的距離坐在篝火殘燼邊,兩個人誰都沒有再說話。
夜風穿過林間,帶來草木濕潤的氣息。天邊看不到星星,月亮又亮又圓地掛在樹梢上方。
過了好一會兒,諾無吃完了第二條魚,把剩下的魚骨頭規規矩矩地攏在一起放在石頭邊上,然後用手背擦了擦嘴。她轉頭看向軒轅夔,他已經恢複了一動不動的坐姿,那目光落在遠處的黑暗中,不知在看什麼。
“老大。”諾無又開口了。
軒轅夔沒有回頭,但“嗯”了一聲表示在聽。
“你不講點大道理嗎?”
軒轅夔愣了一下:“……大道理?”
“就是……那種嘛,”諾無比劃了一下“出發之前不是要說點啥子‘大家要齊心協力’、‘為了共同的理想’、‘不管前路多艱險’……那種話。電視裡都是這麼演的。你就沒點啥子要跟我們說的?”
軒轅夔偏過頭看著她。月光下那雙眼眸裡似乎有什麼極淡的東西閃了一下,但諾無分辨不清那到底是什麼。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你踩到我的腳了。”
諾無低頭一看,自己的腳確實不知不覺間伸到了軒轅夔的右腳邊上,鞋尖正好搭在他的靴麵上。
她趕緊把腳縮回來,耳朵抖了抖,有點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嗯。”軒轅夔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麵前的黑暗。
又是一陣沉默。
諾無坐了一會兒,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灰土,低頭對他說:“那我先回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哈。明天還要走遠路呢。”
軒轅夔沒應聲,但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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