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一回到信王府時,天還沒亮。
他進後院小廳,衣角帶著夜露,連水都沒喝。
“主子,確定了,舊匣進了養心殿。”
雲照歌抬眼。
屋裡原本快要散的人,全都停住了。
李琰披著外衫坐在椅子裡,方才還困得直打哈欠,這會兒立刻醒了。
“真送進去了?”
鷹一點頭。
“小碧親自繞的後道。”
“遞給了劉成。”
“但鳳儀殿後頭,又有一輛淨灰車挪到了西夾道。”
小廳裡靜了一瞬。
衛詢的扇子停在掌心。
“舊匣是故意給皇帝看的。”
“淨灰車裡,才是不能給人看的。”
雲照歌看向春禾。
“去西跨院,把崔令儀帶來。”
春禾應聲出去。
李琰皺眉。
“這會兒找她乾嘛?她能說實話?”
“能。”
雲照歌把桌上那半張催令壓平。
“李泓已經把她逼到一日之內見血,陳若雲如今又把舊匣送進了養心殿。”
“她現在啊,最清楚,誰都沒想讓她活。”
沒多久,崔令儀被帶進來。
她臉色比昨夜更白,身上披著一件素色鬥篷,指尖冷得發青。
走到廳中,她先向李琰和穆清雪行禮,又看向雲照歌。
“姑娘找我。”
雲照歌沒有繞彎。
“鳳儀殿的舊匣,已經進了養心殿。”
崔令儀眼睫一顫。
雲照歌繼續道:
“她不會隻送舊匣,還會清尾巴。”
“鳳儀殿的淨灰車,西夾道方向,出宮後該會去哪兒?”
崔令儀的唇抿成一線。
屋裡沒人催她。
片刻後,她終於開口。
“西市。”
“第三間馬具鋪後巷,有個換車的棚子。”
“鳳儀殿偏殿的尾貨,會在那兒拆成兩份。”
“賬冊走香燭鋪。”
“藥方和暗樁名冊,走城南舊宅。”
李琰臉色當場沉了。
“城南舊宅?”
崔令儀看了他一眼,聲音低啞。
“許承嶽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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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屋裡徹底安靜。
李琰慢慢坐直。
“怎麼又是許承嶽。”
衛詢輕輕敲了下扇骨。
“他那隻腳早踩進去了。”
雲照歌看著崔令儀。
“你怎麼知道是這條路。”
崔令儀苦笑了一下。
“因為當初我入府前,有一半藥引就是從那條線送來的。”
“鳳儀殿給我的東西,從來不走正路。”
“她不信任何一條單獨的線,所以每條線都要互相纏著。”
穆清雪坐在一旁,神色沉靜。
“這樣一來,就算其中一條斷了,也能把另一條拖下水。”
崔令儀輕輕點頭。
“是。”
“所以她才敢送舊匣。”
“舊匣裡一定隻放了她想讓陛下看的東西。”
“但是真正要命的,不在匣子裡。”
雲照歌把那句話接了下去。
“在淨灰車裡。”
崔令儀沒再說話。
她已經把該說的說了,再往下,就是看信王府如何動手。
雲照歌看向君夜離。
君夜離已經起身。
“鷹一盯出宮路,鷹六去香燭鋪,鷹七守城南舊宅。”
“早去早回。”
雲照歌補了一句。
“留活口。”
君夜離看她一眼,眼底有點笑。
“放心。”
李琰揉了揉額角。
“你們兩個說話能不能偶爾解釋給我聽一下。”
君沐宸坐旺財背上點著小銀的腦袋。
“不用懂。”
“在一旁看著就行。”
李琰:“……”
他看向穆清雪。
“你看見沒?這孩子真是越來越會紮人了。”
穆清雪替他攏了攏外衫。
“他說得也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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