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危險的一次後方危機。如果上明失守,叛軍將直搗江陵,整個荊州大本營就可能瞬間崩潰,蕭衍在前線的所有努力,甚至已經取得的戰果,都將化為泡影。
千鈞一發之際,蔡道恭奉命出征。他被授予使持節、督西討諸軍事的大權,相當於臨時組建的西線戰區總司令。他帶兵西上,在土台這個地方(具體地點已不可考,大概在長江沿線),和叛軍主力相遇。蔡道恭沒有硬碰硬地正麵死磕,而是玩了一手極其漂亮的戰術欺詐——他先是正麵佯攻,吸引敵軍注意力,同時派出一支精銳部隊,沿著隱秘的小路,繞到敵軍後方,突然發起猛攻。這一招“奇兵抄後”,直接打崩了叛軍的陣腳,一戰擊潰其主力,並且逼降了敵軍主將魯休烈。乾淨利落,一舉蕩平。這一仗,充分暴露了蔡道恭的真實軍事水平——他不是那種隻知道“弟兄們給我衝”的猛將兄,而是會用腦子打仗、懂得戰術變化的帥才。他可以打硬仗,也可以打巧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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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論功行賞,西台朝廷要封他做中領軍。中領軍是什麼官?是掌管京師(當時西台的京師就是江陵)禁衛軍的最高統帥,妥妥的中央大員、天子近臣,位高權重。換成別人,可能早就謝主隆恩、彈冠相慶了。但蔡道恭卻做出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決定:他堅決推辭,死活不乾。他的理由也很充分:我是武將,我的崗位在邊疆、在戰場,不在京師。他反而主動請求外放,去鎮守最危險、最艱苦的北方邊境。於是,他被任命為使持節、右將軍、司州刺史,率軍北上去鎮守義陽。
義陽,就是今天的河南信陽。這個地理位置,堪稱南朝的“七寸”和“鋼釘”。它地處淮河和漢水之間,是大別山北麓的重要門戶,北麵對著北魏的豫州,西麵頂著北魏的荊州,是南朝插入北魏淮西防線的一顆釘子,也是南朝在淮河以北最北端、最突出、最孤立的一個戰略據點。守住義陽,就能牽製北魏在淮西的大量兵力,保護南朝淮河防線的側翼安全;丟了義陽,淮西門戶洞開,北魏鐵騎隨時可以長驅直入,飲馬長江。誰都知道這是個九死一生的凶險之地,是個隨時都會爆炸的火藥桶,但蔡道恭,義無反顧地去了,帶著他那股子認死理的倔勁兒。
第二幕:孤城壁壘——把防禦打成藝術的男人
天監二年(503年)末,北魏的新皇帝宣武帝元恪,在收拾完內部的爛攤子之後,終於騰出手來,準備好好“修理”一下南方新興的梁朝。戰爭的齒輪再次轟然轉動。這一次,北魏派出的豪華陣容,堪稱全明星級別:主帥是北魏宗室第一名將、中山王元英,此人用兵如神,戰功赫赫,是北魏的常勝將軍;他的副手,是號稱“萬人敵”、在戰場上能止小兒夜啼的猛將楊大眼,據說他奔跑的速度能追上奔馬,戰鬥力極其彪悍。他們率領的大軍,史書記載“號稱三十萬”,雖然古代軍隊數量常常注水,但這次動員的兵力絕對在十萬以上,是實打實的滅國級攻勢。他們的首要目標,就是拔掉南朝楔在魏國邊境上的那顆最礙眼的釘子——義陽。
此時此刻,蔡道恭手裡的兵力是多少呢?——不到五千。十多萬甚至號稱三十萬,對不到五千。這個比例,已經不是懸殊了,簡直是拿一粒芝麻去擋一個西瓜。這仗在軍事教材上,基本可以直接劃入“不可守”的分類,換了一般人,三條路:趕緊收拾細軟腳底抹油開溜;打開城門豎白旗投降,說不定還能在新老板那裡混口飯吃;或者象征性抵抗一下,儘儘人事,然後該乾嘛乾嘛。但蔡道恭的選擇,是第四種:打!往死裡打!打出個樣子來給你看看!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搞什麼悲情動員,而是務實地修繕城牆、加高加固、深挖壕溝、儲備糧草器械。他把這座並不算特別高大堅固的義陽城,變成了一座沉默的鋼鐵堡壘,擺出一副“老子就在這兒了,你愛咋咋地,有本事來拿”的架勢。北魏大軍浩浩蕩蕩開到城下之後,放眼望去,發現這個小小的義陽城,竟然像個蜷縮起來的刺蝟,渾身是刺,讓人無從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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