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侍中、大將軍、揚州牧、假黃鉞,給羽葆鼓吹,增班劍六十人,斂以袞服,諡曰“靖惠”,完全按照王禮厚葬。
《梁書》在這裡給了一段非常高明的“美顏”文案:“宏性寬和篤厚,在州二十餘年,未嘗以吏事按郡縣,時稱其長者。”
翻譯成大白話:蕭宏為人隨和厚道,在揚州當官二十多年,從來不主動過問政事、考察下屬工作,當時人都稱他為忠厚長者。細品這句話,“未嘗以吏事按郡縣”的意思是,他壓根不管事,對下屬的貪贓枉法、懶政怠政一概不聞不問。這在任何正常的行政評價體係裡,都是嚴重的失職。但在官方敘事中,卻被包裝成了“寬和不苛責”,失職變成了美德,無能化作了高風亮節。中國文字的包裝藝術,在此刻達到了巔峰。
這是為什麼?難道梁武帝真的被豬油蒙了心,分不清忠奸賢愚?不,梁武帝蕭衍是什麼人?他是曆史上著名的猜忌心重、手腕高明的帝王,開創南梁基業的雄主。他太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了。
這個弟弟,在洛口那一逃,已經逃掉了所有的軍心和政治聲望。一個被全軍將士鄙夷、被兩國老百姓編成歌謠嘲諷的“蕭娘”,一個隻會躲在後院搜刮錢財的軟蛋,他哪有任何能力去威脅那張龍椅?他連自己的形象都維護不了,還談什麼篡位?他連洛口的軍營都不敢待,還敢帶兵逼宮?
這正是蕭宏的終極護身符——他用一場驚世駭俗的慘敗,向皇帝哥哥提交了一份“人畜無害”的終身鑒定書。從此以後,無論他做什麼,皇帝都隻把他當成一個被寵壞的、沒有威脅的廢物弟弟。在權力遊戲中,有時候最大的安全不是來自能力,而是來自無害。
第四幕:超級倉鼠的自我修養——百間庫房與三億現金
既然政治和軍事的路都被自己堵死了,蕭宏便全身心投入到一項穩賺不賠、永遠不翻車的事業中:斂財。他要向皇帝哥哥證明,我不僅無害,我還俗不可耐,我隻對錢感興趣。
他的貪婪,可謂觸目驚心。《南史》記載,他臨川王府邸的後院,有庫房將近一百間,全部大門緊鎖,由重兵把守,嚴密程度堪比國家金庫。這神秘兮兮的陣仗,自然引起了外界猜疑:你一個王爺,守這麼多倉庫乾什麼?莫不是……裡頭藏著兵器甲胄,意圖不軌?
密報很快傳到武帝耳朵裡。老皇帝心裡也犯嘀咕:這個弟弟乾啥啥不行,貪財第一名,但萬一呢?萬一他真在密謀造反呢?他決定搞一次突擊檢查,親自上門。
這天,武帝擺了一桌酒席,跟蕭宏喝到半酣,氣氛正好,突然話鋒一轉,笑眯眯地說:“老六啊,聽說你後麵庫房不少,帶哥哥去參觀參觀?”蕭宏瞬間臉色煞白,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手裡的酒杯差點沒拿穩。武帝一看這反應,心裡更加懷疑,不由分說,硬拉著蕭宏往後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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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門一扇扇被打開,梁武帝臉上的表情經曆了極其複雜的變化——從懷疑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哭笑不得,最後定格為如釋重負的欣慰。
這近百間庫房,壓根兒沒見著半件兵器。其中三十多間,堆滿了銅錢,一串串碼放得整整齊齊,經清點,總計有三億錢之巨。三億錢是什麼概念?當時一個普通百姓一年的生活費不過幾千錢,三億錢足夠養活一支十萬人的軍隊好幾年。剩下的幾十間,滿滿當當全是布匹、絲綢、棉花、生漆、蜂蜜、朱砂、黃屑等各種雜貨奇珍,種類之豐富,堪比大型綜合商超的倉儲中心。
現場氣氛一度很尷尬。蕭宏嚇得渾身發抖,以為這下貪贓枉法的罪名逃不掉了,至少也得挨一頓臭罵。誰知梁武帝看完後,臉上的陰雲一掃而空,非但沒有發怒,反而轉憂為喜,拍著蕭宏的肩膀哈哈大笑,連連誇讚:“阿六,汝生活大可!”翻譯過來:老六啊,你這小日子過得相當滋潤啊!厲害了!
這場麵,極具黑色幽默。皇帝看到弟弟隻是貪錢,沒有私藏兵器,那顆懸著的心瞬間落地,安全感直接拉滿。他甚至覺得這個弟弟太“上進”了,還知道搞錢,太有追求了,太沒出息了,太讓人放心了。一個沉迷於斂財的人,哪有精力去謀反?一個賬目如此清晰(庫房分門別類)的守財奴,哪有格局去爭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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