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瑟斯看著石刈亞璃依，或者準確地說，看著那具皮囊底下漸漸浮上來的另一個靈魂。
她站在燈光照不到的邊緣，四周的行人無知無覺地走過，沒有一個人往這個方向多看一眼。
朝倉陸往前邁了一步，擋在西瑟斯身前，他還沒完全消化眼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但身體已經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
“石刈小姐，把膠囊還回來。”
“還回來？”石刈亞璃依微微歪頭，那動作太輕佻，和她溫婉知性的外貌完全不搭：“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捷德？”
這個稱呼從她嘴裡吐出來，明晃晃的戲弄。
朝倉陸瞳孔驟縮。
他當然聽得出來。
這語氣、這調子、這雙眼睛裡那種居高臨下的散漫，就在不久前，他還在東京灣的戰場上領教過。
“貝利亞。”他低聲說出這個名字。
“答對了。”石刈亞璃依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想我了沒？我的好兒子？”
“從石刈小姐的身體裡滾出來。”朝倉陸一字一句地說。
“這身體用著挺順手的，就是稍微矮了點。”
貝利亞抬起手，裝模作樣地端詳著這具軀殼的指甲：“你這副樣子，倒像是我欺負了你的誰。怎麼，我不過跟我的老朋友敘敘舊，你就這麼瞪著我？他沒教你見到長輩要有禮貌嗎？”
朝倉陸咬緊牙關，額頭青筋直跳：“你沒資格這樣說他。”
“你氣什麼？氣我利用了這個人類，還是氣我說了你的心肝？”
貝利亞慢條斯理地轉動著掌心裡的膠囊：“如果我是你，現在就該想一想，為什麼他願意為你做到那種地步。你身上流著我的血，連你這條命都是我給的。”
貝利亞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轉向一直沒說話的西瑟斯：“你說呢，希利斯？”
西瑟斯隻是靜靜地看著。
貝利亞從西瑟斯的沉默裡讀出了某種危險，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一瞬，很快又重新掛上去：“你總是這樣，一到該說話的時候就不說話。不過沒關係，膠囊我拿走了。”
他晃了晃手裡那兩枚膠囊，姿態懶散地後退一步：“怎麼，要在這裡動手？大街上，這麼多人類，你確定？”
朝倉陸下意識看了看四周。
車站前的廣場上還散著三三兩兩的夜歸人，有人站在出租車停靠點等車，有人蹲在便利店門口抽煙，自動販賣機的燈光把他們照得忽明忽暗。
西瑟斯往前走了一步。
貝利亞笑容凝住。
“把膠囊留下。”西瑟斯說。
“你是在命令我？”貝利亞問。
“我在給你機會。”西瑟斯又往前邁了半步。
貝利亞眼裡的笑意像被風攪散的煙塵，忽明忽暗：“你覺得可能嗎？”
“你知道我會怎麼做。”
“那你說說看。”
貝利亞仰起臉，用那雙屬於石刈亞璃依的眼睛看著他：“你會怎麼做？當著這個小鬼的麵，打穿這具身體？還是把我也一起打碎？”
西瑟斯沉默。
那具身體是石刈亞璃依的，一個無辜的人類，他不能為了兩枚膠囊把她的命也搭進去。
“我費了這麼大勁走到這一步，不可能再還回去。倒是你，別擺出那副隨時準備動手的樣子。你現在的狀態，真跟我打，吃虧的是誰你心裡有數…”貝利亞昂起下巴。
朝倉陸打斷他：“你根本就不是為了膠囊。你是因為西瑟斯在乎我，所以你惱火。你覺得他把你丟在黑暗裡，把光都給了別人，你受不了。可你從來沒有想過，是你不肯放過自己，也不肯放過他。”
“閉嘴。”貝利亞臉色冷下來。
“我偏不。”朝倉陸抬起頭，毫不退讓：“你以前是他的朋友，可你做了什麼？你碰了等離子火花塔，被放逐，墮入黑暗。他到現在還能站在這裡跟你好好說話，是因為他念舊。你卻拿這個東西逼他。你根本不配他多看你一眼。”
四周安靜下來。
貝利亞盯著朝倉陸看了好幾秒。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小鬼。”他笑著笑著就收了聲：“你了解他多少？”
“我不需要了解全部。”朝倉陸說：“我隻知道他做過的事，從沒有哪一件是為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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