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聲音悠悠響起,語調平淡無波,卻似自至高之地垂落,裹挾著亙古不散的威嚴。
虛空無聲裂開,那道裂縫起初隻是一線,細如發絲,卻以無法想象的速度向兩側蔓延,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了天地之幕,緩緩撕開。
裂縫之後,是一片朦朧混沌,氤氳遍布,卻在這氤氳之中,仿佛沉浮著連綿無儘的宮群異象,隱隱能夠看到,天馬橫掠長空,龍鳴鳳嘯陣陣回蕩,七彩霞帔如同波光流轉,一座座琉璃金台,錯落林立。
遠方殿宇層疊起伏,飛簷鬥拱流淌淡淡的鎏金光澤,宛若沉睡在虛空夾縫之中的古神天宮。
然而不等眾人看清這天宮盛景,一尊玉座自混沌之中緩緩浮現。
那玉座通體瑩白,仿佛是由天月之光所凝結而成,背椅直入蒼冥,幾可與天穹齊平。兩側扶手雕琢盤龍吐珠,片片龍鱗紋路清晰分明,活靈活現,仿佛下一刻便會掙脫玉石桎梏,騰躍九天。
真正令全場心神震顫的,是端坐玉座之上的那道身影。
無人能夠看清他的真容,他好似與玉座融為一體,又仿佛整座玉座,僅僅隻是他一縷氣息投射出來的幻象。
衣袍之上,道道紋路在昏暗中緩緩流轉,偶有微光掠過,顯露出繁奧到極致的大道符文。
此人並未刻意釋放半分威壓,可僅僅隻是靜靜端坐於此,整片虛空便都顯得逼仄狹小,天地法則,都似要為之退讓三分。
似是無法容忍這身影的存在,又或是桀驁凶戾所致,賽亞陰沉著臉,看向上空,一雙血眸翻動,冷冷開口:
“來者何人?”
儘管心中不住湧現出本能的畏懼,但賽亞卻並不畏懼。
這方天地,從沒有什麼存在,能夠逼得他低頭。
他乃是第五魔柱,神魔之下,近乎所向無敵的至強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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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的話,仿佛也終於引起了那玉座之上身影的注意。
那道視線垂落,落向下方翻湧不息的血海。
赤色汪洋沸騰咆哮,綿延億萬裡,此起彼伏的血浪裡,無數張扭曲痛苦的麵孔不斷浮現,又被血色浪潮吞噬沉沒。
“邪道汙穢的氣息?”
玉座上的人影微微動了動,低沉的呢喃輕輕散開。
旋即,沒有任何猶豫與質問,一隻手掌,自玉座之上緩緩抬起,向前輕輕伸出。
手掌修長,骨節分明,膚色溫潤如白玉,五指舒展,帶著一種看透萬事萬物的從容淡然。
玉手指尖微微亮起一點金光,輕輕壓下。
刹那之間,恍若天穹傾覆,玉手化做遮天巨影,每一根指節,都如同撐天的神柱。
浩瀚熔金色的帝道偉力,如同潰堤天河,順著掌印傾瀉而下。
帝道金光所過之處,虛空凝固,連法則都要俯首臣服。
目睹這撼人心魄的一幕,一股徹骨的死亡寒意瞬間包裹住賽亞,神魂都在瘋狂戰栗。
“血海無邊!”
賽亞厲聲嘶吼,滔天血海逆流衝天,將他護於其下。
可那垂落的玉手,速度不快,卻帶著無可匹敵的意誌,無可阻擋地照落下來,金光頃刻鋪滿整片血海。
帝道金光撞入血色汪洋,沒有震天巨響,不見狂暴衝擊波。金紅兩色相交的地方,滾滾血水無聲蒸騰。
起初隻是絲絲縷縷的白霧,轉瞬化作漫天翻湧的蒸汽,億萬裡血海如同投入一輪真實大日,劇烈沸騰。
血海的體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血浪在蒸騰中一層層剝落、消散,露出血海之下乾涸的焦土,以及,麵色駭然驚懼的賽亞。
這一刻,從未有過的死亡之意,滲入魂魄。
然而,不等他開口,那上空巨掌再變,輕輕翻轉。
動作輕描淡寫,好似隻是拂去衣上塵埃,翻過一片枯葉。
隨著這一翻,無邊血海仿佛被無形大手死死攥緊。那一眼望不到儘頭的赤色汪洋,驟然向內收攏擠壓,凝聚成一顆碩大無比的血色光球,懸浮在虛空之中。
而後,玉手緩緩收攏五指。
嘭——
一聲輕響,血球崩塌、蒸騰、湮滅,血海枯竭,一滴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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