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葉法善每日雷打不動地來雷壇修煉。天不亮就起床，踏著晨露走進石室，直到月上中天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西廂房。
起初，雷氣總不聽話。有時像迷路的孩子，在經脈裡東遊西蕩，半天找不到方向；有時像害羞的姑娘，在石室門口徘徊許久，遲遲不肯進來；還有時像暴躁的野馬，衝進經脈就亂撞，引得他渾身刺痛，冷汗直流。每次練完，他都累得像攤泥，道袍被汗水濕透，緊緊貼在身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張玄真就像個最嚴苛的監工，每日準時出現在石室，手裡拿著一根棗木戒尺，隻要葉法善的意念稍有動搖，或者雷氣的路線稍有偏差，戒尺就會“啪”地一聲打在他的背上——力道不大，卻足夠讓他清醒。“心又亂了！”張玄真的聲音總是帶著火氣，“想想你練雷法是為了什麼？是為了那些雞毛蒜皮的破事，還是為了護佑蒼生？”
有一次，葉法善想起前幾日在長安西市遇到的惡霸。那惡霸仗著家裡有權有勢，搶了一個賣花姑娘的錢袋，還推倒了勸架的老漢。當時他忍了，可練雷氣時，那惡霸囂張的嘴臉總在眼前晃，心裡忍不住起了“用雷法教訓他”的念頭，甚至想象著一道閃電劈在惡霸腳下，嚇他個半死。
念頭剛起，丹田中的雷氣頓時像炸了鍋，瘋狂地躁動起來，像有無數根細針在刺，疼得他差點叫出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
“看到了嗎？”張玄真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丹田，掌心湧出一股溫和的靈力，像一層軟棉，輕輕包裹住躁動的雷氣，“一念私起，雷氣便亂！這雷氣是天地正氣所化，最容不得私心雜念，你若存了惡念，它第一個反噬你！今日隻是小懲，若下次再敢有這等心思，怕是要躺上半個月！”
葉法善疼得渾身發顫，卻瞬間明白了“正心正念”的重要性。這雷氣不僅是力量，更是鏡子，能照出心底的每一絲陰暗；它也是判官，會懲罰每一個不純的念頭。從那以後，他每次修煉前，都會盤膝靜坐，默念“護佑蒼生，斬妖除魔”八個字，直到心神純粹得像一汪清水，才開始引雷氣入體。
漸漸地，雷氣越來越溫順，入體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從最初的半個時辰才能引一絲雷氣入丹田，到後來一炷香就能完成一次循環。丹田中的雷氣團也越來越大，從最初的米粒大小，長成了鴿子蛋大小，像個小小的太陽，散發著溫暖而剛猛的光芒，每次運轉，都能感覺到一股沛然的力量在體內流淌。
青禾有時會偷偷跑到雷壇入口，扒著布簾往裡看。他不懂什麼是雷氣，隻看到葉法善盤膝而坐時，頭頂隱隱有白氣繚繞，像有一朵淡淡的雲在飄，隨著他的呼吸輕輕起伏。“葉道長，你頭頂是不是有小雷啊？”青禾等葉法善出來，仰著小臉好奇地問，手裡還攥著剛摘的野草莓。
葉法善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接過野草莓，塞進嘴裡，酸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不是小雷，是雷氣在跟天地打招呼呢。”他知道，這是雷氣與天地共鳴的跡象，是五雷丹即將成型的征兆，就像果實成熟前會散發香氣，雷丹將成時，雷氣也會自然外溢。
張玄真看在眼裡，喜在心裡。他年輕時練五雷丹，不知走了多少彎路，常常因為心浮氣躁被雷氣反噬，肩膀上至今留著一道疤痕。可葉法善不同，這孩子心性沉穩得不像個年輕人，明明身懷新奇見解，卻從不驕傲自滿，每次請教問題都恭恭敬敬；明明雷氣日盛，卻從不輕易顯露，連青禾都不知道他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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