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安正帶著心腹核對賬冊，查漏補缺，以便明日能瞞天過海時，壽頤宮的角門外，前來送信的小太監摸出碎銀，塞給守門的小太監，低聲央他請朱嬤嬤出來。
朱嬤嬤把他進了偏殿，門一關，沉聲道：“你是誰派來的？尋老身，所為何事？”
“嬤嬤，奴才是李總掌事麾下的人，總掌事有親筆信，特命奴才呈給嬤嬤。”小太監忙從腰帶裡摸出一支竹管，雙手奉上。
朱嬤嬤接過竹管，眉頭當即蹙起。
這李守安本就是個見風使舵的滑頭，又貪財好利，此刻這般火急火燎地派人送信，定是自己惹了禍，兜不住了。
她念頭飛轉，不再耽擱，拔開塞子取出字條，緩緩展開。
看清紙上“淑妃突查近半年賬目，舊賬恐露，求嬤嬤速想對策，求太後娘娘救奴才一命”這行字，朱嬤嬤臉色越發陰沉，半晌才冷聲道：“你回去轉告李總掌事，就說這事，老身曉得了，自會稟明太後。”
她沒提半句會幫李守安的話，太後會不會保他，全看太後的心意。
打發走小太監，朱嬤嬤便進了佛堂，“太後娘娘，宮正司李守安送來急信。”
說著將字條遞上，“淑妃突然要核查近半年賬目，李守安怕先前的手腳敗露，求咱們幫他想辦法。”
沈太後看完字條，眸底閃過一絲怒意與不耐：“沒用的東西，區區一個查賬，他就能被嚇得向哀家求救，哀家還真是高看他了。”
“太後說的是。”朱嬤嬤立刻附和，“這李守安素會趨利避害，先前老奴拿銀子收買他，讓他留意淑妃動向，他見有利可圖才應下。如今真遇上事了，便慌手慌腳來求娘娘，哪裡有半分擔當！”
佛堂內香煙繚繞，映得沈太後臉上的皺紋愈發深邃，冷哼一聲：“哀家讓你拿銀子收買他，是借他宮正司的權柄對淑妃稍作製衡，卻不想，事情還沒辦呢，淑妃一說查賬，他就慌了，反倒先把自己的把柄露了出來，還想拉哀家下水墊背！”
朱嬤嬤聽這話，知沈太後是不打算管李守安，忙道：“娘娘，他若真被淑妃拿了把柄，淑妃肯定會撤換了他，到時選一個全然聽她吩咐的人來掌宮正司，咱們往後在後宮行事，可就處處受製了！”
沈太後皺眉，指尖在佛珠上狠狠撚了一圈，沉聲道：“你說得倒也在理。哀家雖瞧不上這廢物，卻也不能讓淑妃這般輕易掌控宮正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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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嬤嬤立刻心領神會，躬身道：“娘娘所言極是。這李守安雖不成器，卻也不能讓他輕易倒台，免得宮正司落入淑妃手中。”
沈太後冷笑一聲，道：“你親自去一趟宮正司，別讓人瞧見。告訴李守安，賬冊他今夜必須改妥，若是改不好，便讓他把所有罪責都推到‘皇後娘娘先前協管宮務時，為縮減開支授意他臨時調整賬目’上。皇後如今閉門靜養，無權乾涉宮外事，就算淑妃知曉，也不好深究，免得落個‘苛責中宮’的名聲，更不敢輕易觸碰陛下對皇後的處置底線。”
朱嬤嬤眼睛一亮：“娘娘高見！把罪責推給失勢靜養的皇後，既解了李守安的困局，又能暗指皇後先前掌事時便不規矩，還不會牽連咱們，實在絕妙！”
“此事需做得隱秘，待入夜後你再動身前往，路上仔細些，避開所有人，別留下任何把柄。”沈太後淡淡地吩咐道。
“老奴省得。”朱嬤嬤躬身應下又替沈太後添了盞佛燈，便退至外間等候。
待天色完全暗透，萬籟俱寂，她才換了身不易引人注目的深色宮裝，避開往來巡邏的侍衛與值夜宮人，從壽頤宮側門悄悄溜出，直奔宮正司而去。
夜色掩藏了朱嬤嬤的行蹤，也掩蓋了宮正司內一夜的忙碌。燭火從暮色初臨燃至天際泛白，燭芯積了厚厚一層灰燼，終於在晨露初凝時微微一顫，滅了下去。
辰時已至，一夜未眠的李守安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卻難掩眼底的慶幸與緊張，他將最後一摞改妥的賬冊整理好，腳步匆匆地趕去麗景軒。
麗景軒內，謝知意和沈落霞早已端坐案前，案上擺著新沏的雨前龍井，水汽嫋嫋，茶香清醇。
謝知意指尖輕叩杯沿，神色平靜無波，仿佛今日的查賬隻是尋常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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