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偉出獄那天,恰是穀雨節氣。
天剛蒙蒙亮,秦醫生便起身。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去拖地,而是先焚了一炷香,插在院中東南角的香爐裡。青煙筆直升起,在微涼的晨風中輕輕搖曳,仿佛一條通往天界的引路繩。
他換上那件洗得發白卻整潔如新的中山裝——這是他當年做主任醫師時常穿的禮服。今天,他要以最莊重的姿態,迎接兒子回家。
辰時初刻,他才拿起拖把。清水兌了粗鹽,拖把上的紅布條在晨光中鮮亮如血。他從東南角開始,一圈圈向內清掃,動作緩慢而堅定。地板濕漉漉地反著光,映出他挺直的背影,也映出這個家重新凝聚的精氣神。
八點整,一輛出租車停在院門口。
秦大偉穿著簡單的白襯衫、黑褲子走出來,手裡隻拎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幾件換洗衣物和一本《冷鏈物流管理實務》。他瘦了,顴骨突出,但眼神清亮,不見頹喪。
父子倆站在院中,沉默片刻。
“爸。”秦大偉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回來就好。”秦醫生拍拍他的肩,轉身指向那棵開花的發財樹,“你看,它等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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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偉抬頭,看見滿樹綠葉間點綴的米白小花,眼眶一熱。他記得這棵樹是他公司成立那天親手栽下的,那時意氣風發,以為財富會如樹冠般蓬勃生長。如今樹死而複生,花開滿枝,仿佛在告訴他:一切都可以重來。
秦大偉沒有急於找工作。
他在家住了半個月,每天跟著父親在辰時拖地,聽他講《周易》裡的卦象,看他在節氣日灑淨水、焚香。起初覺得荒唐,漸漸卻品出些味道。
“爸,”有一天他問,“巽卦主財,是不是意味著做流通、運輸這類生意更旺?”
秦醫生點頭:“巽為風,無孔不入,正合物流之道。但你要記住,風雖無形,卻有方向。順風則快,逆風則滯。做生意,也要看天時。”
秦大偉若有所思。
他用僅剩的五萬元積蓄,租了一輛二手冷藏車,注冊了個體戶,專接社區生鮮配送。他不再追求大客戶,而是深耕小區,保證每單準時、溫控精準、服務周到。
他特意把公司注冊地址選在自家別墅——巽位所在。辦公室就設在客廳東南角,桌上擺一盆文竹,牆上掛一幅“風行水上”的水墨畫。
奇怪的是,自從他這麼做,訂單竟源源不斷。鄰居們都說:“大偉的冷鏈,比大公司還靠譜。”
三個月後,他接到一個意外電話——一家全國連鎖生鮮平台想收購他的配送網絡。對方說:“我們調研過,你這片區域的客戶滿意度最高。”
秦大偉沒賣公司,而是談成了區域獨家合作。平台提供貨源和係統,他負責落地配送。一年之內,他的團隊擴展到三十人,車隊增至十二輛,覆蓋深圳六個區。
年終總結會上,他對員工說:“我們不做最快的,隻做最穩的。穩,就是順天時。”
林小梅的轉運,始於一場暴雨夜。
那天她值白班,本該下班,卻因暴雨導致交通癱瘓,主動留下頂替夜班同事。淩晨兩點,急診送來一位突發心梗的老人,血壓驟降,心跳微弱。
所有人都說救不活了。
林小梅卻想起公公的話:“子時不主事,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此時行善,反能破煞。”
她果斷施救,采用新學的Ecmo預處理流程,硬是把老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三天後,老人蘇醒。家屬千恩萬謝,送來錦旗。更巧的是,這位老人竟是省衛健委退休的老領導。
一個月後,醫院宣布人事任命:林小梅升任護理部副主任,分管全院急救與老年護理。
授銜那天,她把勳章拿回家,放在公公麵前:“爸,這也有您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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