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鬆遠遠瞧見旗號,便知是陳牧在此,帶著人撥馬上了山坡,五十步外翻身下馬,徑直來到陳牧近前,拱手笑道:“陳部堂,朝鮮一別年餘,不想今日道左相逢,末將幸甚,幸甚”
國朝以文製武,總兵為一品武官不假,可仍需對巡撫總督行跪拜禮。
宋文見此便欲開口,陳牧搶先上前兩步,抱拳回禮,笑道:“一別年餘,將軍風采更勝往昔,可喜可賀”
寒暄幾句,李如鬆問:“末將遠遠便見部堂與牧之談笑風生,不知有何趣事?”
“誒呀,還不是為他的終身大事!”
陳牧竹筒倒豆子將事情原委講出,聽得李如鬆眉頭緊皺,對著宋文便喝道:“人家姑娘有情有義,寧遠虛耗青春也等你,這份情誼哪去找,錯過了這次,後悔藥可沒地買去”
宋文咧了咧嘴:“師兄,這.......”
李如鬆冷哼一聲沒搭理他,轉而看向陳牧:“部堂,這小子父母早亡,無長輩至親再世不假,可末將是他師兄,長兄如父,這門親事,末將替他應下了”
宋文臉色一變:“師兄.....”
“好!就這麼定了!”
陳牧根本不給反對的機會,大笑著伸出手掌與李如鬆拍了一掌,這門親事就算定了。
那位要說李如鬆怎麼如此輕易便替宋文做決定,是否太過唐突了?
萬事都是有原因的,就是買個豬肉都要對比一番,何況成親這麼大的事。
李如鬆這也是深思熟慮後的不得已,順勢而為罷了。
他是李家嫡長子不假,可同時他也是一個父親。
李婉言癡戀蘇振,蘇振也對其有情,可此事關係太多政治因素,不可能有結果。
在朝廷赦免了宋文後,李成梁便有意收宋文為孫女婿。
李家將門世家,多一個將軍少一個將軍,不打緊,要是能把宋文徹底收入李家,那將助力太多。
但李如鬆並不同意。
並不是因為所謂的師兄師弟的輩分,而是另有原因。
李如鬆少時便不安分,化為闖蕩江湖數年,因緣際會認識了行俠仗義的女俠妻子,最終不顧八歲差距以及自己早有婚約的事實,毅然與其結為連理,成百年之好。
然天有不測風雲,十七年前妻子高齡難產,最終生下了李婉言後撒手人寰。
李如鬆悲痛欲絕,自此再未續弦。
他就是思念亡妻而終身不娶,太知道女兒嫁給宋文會是什麼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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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也就是湊合過日子,了此殘生罷了。
李如鬆這一輩子就一個女兒,自然不想她如此。
這次出征,除了要為遼東將門爭奪話語權外,其實有個念頭支撐著他,那就是一旦立下大功,拚著前程不要,也要請旨賜婚。
隻要女兒能和美地過一生,與心愛之人白首偕老,什麼臉麵,什麼高官厚祿,都是浮雲。
他已是知天命之年,就算歸家養老也值了。
“我李如鬆這一生,從遼東打到陝甘,從蒙古草原打到朝鮮半島,大小上百戰,披創數十處,若這一次能一舉破敵,也不枉此生”
帶著這個念頭,李如鬆欣然接受了任命,一路狂奔趕往遼陽,結果在這“意外”的碰到了陳牧。
李如鬆對陳牧觀感不錯,朝廷的軍改他也認同,做為領軍大將,深知衛所糜爛到如此地步,的確不得不改。
但。怎麼改,卻有些不同意見。
遼東將門戍邊兩百年,怎麼也不能一腳踢開不是?
“部堂,您不在遼陽坐鎮,這是欲往何處去?”
陳牧攥著李如鬆的小臂,笑意已斂。
“本院要去薊鎮保定給你調兵,不期道左相逢,正好還有幾句軍務上的話,要與將軍細說”
李如鬆微微一怔,旋即正色拱手:“部堂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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