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病點了點頭，沒有問如果夏油傑死了怎麼辦。他知道答案，如果夏油傑死了，他也會跟著消失。咒靈操術的契約就是這樣，主人死，咒靈亡。夏油傑死了，他就不用替任何人帶任何話了。
“那麼，”夏油傑深吸一口氣，從欄杆邊離開，走到觀景台的正中央。他抬起右手，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劃，一道黑色的裂縫從指尖蔓延開來，像有人在空氣中撕開了一道傷口。裂縫越來越大，從縫隙中湧出的不是光，不是風，而是純粹的，濃稠的，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咒力。
一隻龐大的魔鬼魚狀咒靈從那道裂縫中緩緩遊出。
它的身體扁平而寬闊，翼展足有二十米，背部覆蓋著深藍色的鱗片，每一片鱗片都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它的腹部是淺灰色的，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吸盤狀結構，每一個吸盤都在微微蠕動，像是在呼吸。它的尾巴又細又長，末端分叉成兩條，每條尾巴的尖端都掛著一顆發光的球體，一藍一紅，交替明滅，像兩顆緩慢旋轉的衛星。
它遊動的方式不像是在空氣中移動，更像是在深海中滑行。身體的每一個起伏都流暢而優雅，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近乎催眠的美感。
魔鬼魚咒靈緩緩下降，巨大的身體懸浮在夏油傑頭頂，投下一片覆蓋了整個觀景台的陰影。它的兩隻眼睛長在身體的正麵，又大又圓，瞳色是深不見底的漆黑，裡麵倒映著夏油傑的身影，也倒映著整個東京塔，整個東京。
夏油傑抬起手，手掌貼在福鬼光滑的腹部上。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他能感覺到福鬼體內咒力的流動，穩定而渾厚，像一條永遠奔騰不息的地下河。
“養了你這麼多年，今天，要辛苦你了。”他說。
福鬼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那聲音不像任何已知的生物，更像是一艘巨輪的汽笛從極深的海底傳來，渾厚，悠長，帶著一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共鳴。
黑死病站在一旁，看著夏油傑和福鬼的互動，猩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跟了夏油傑這些年，見過他很多麵，溫和的，冷靜的，果斷的，偶爾脆弱的。但此刻的夏油傑，是他從未見過的。
那是一種做好了所有準備之後才會出現的平靜。不是不在乎結果，而是把所有的在乎都放在了過程裡。不管今天是贏是輸，是生是死，他都會走到最後一步，不會後退，不會猶豫，不會在最後一刻轉身說一句我後悔了。
“小黑。”夏油傑收回放在福鬼身上的手，轉過身看著黑死病。
“嗯。”
“你去準備吧。按照我們之前商量好的，你負責高專那邊的牽製。不要戀戰，不要拚命，拖住他們就夠了。”夏油傑頓了頓，狐狸眼裡閃過一絲笑意：“尤其是悟，別跟他硬碰硬。那家夥現在的實力，就算是你，也扛不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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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黑死病點了點頭，身體開始從腳部向上化為一團墨綠色的霧氣，像是被風吹散的煙：“打完這一仗，我會把他帶來。無論你在哪裡。”
霧氣消散，黑死病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東京塔的頂端。
隻剩夏油傑一個人站在那裡，身邊是那隻巨大的魔鬼魚狀咒靈。霓虹燈的光從四麵八方湧來，把他和福鬼的影子投在觀景台的地麵上，一個修長的人影，一個龐大的，展開雙翼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像某種古老的圖騰。
他從袈裟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個方方正正的，黑色的，隻有巴掌大的東西。是一個手機，翻蓋的，老式的，屏幕上貼著一張已經起了氣泡的屏幕保護膜。
夏油傑翻開手機蓋，屏幕亮起來，藍白色的背光在夜色中顯得有些刺眼。他用拇指在鍵盤上按了幾下，翻到通訊錄的最後一頁，最底下，隻有一個名字。
悟。
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拇指懸在撥號鍵的上方，始終沒有按下去。
如果他贏了，這通電話不需要打。如果他輸了，這通電話打了也毫無意義。所以他隻是看著，看著那個名字在屏幕上安靜地躺著，和它在這部手機裡躺了十一年的每一天一樣。
“等我。”夏油傑低聲說了一句，不知道是對五條悟說的，還是對手機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然後他把手機合上，重新放回袈裟內側的口袋裡。
“走了，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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