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發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個蒼白的下巴和一雙在暖黃色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遂的眼睛。他的校服換成了便裝，一件深藍色的衛衣，一條黑色的長褲，腳上是一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看起來和任何一個普通的高中生沒什麼區別。
但他不是普通的高中生。他腰間別著一把短刀，刀鞘是黑色的，沒有任何裝飾，但刀鞘的弧度，重心，材質，每一寸都透著這把刀不簡單的信息。那是他從咒術高專帶出來的唯一一件東西，五條悟送給他的，說是入學禮物。
那時候五條悟拍著他的肩膀說，乙骨，你以後會是世界上最強的咒術師之一。他當時以為五條悟在開玩笑，現在他不太確定了。
伏黑甚爾坐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他的坐姿和乙骨完全不同，整個人陷在沙發裡，一條腿翹在另一條腿上，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廳裡。好吧，這裡不是他家的客廳，但他坐在這裡的樣子比許諾更像是這棟房子的主人。
他的目光從許諾臉上移到乙骨臉上，又從乙骨臉上移回許諾臉上，黑色的瞳孔在兩人之間來回跳了好幾個來回，像一隻在觀察獵物動靜的獵豹，不急，但有耐心。
“乙骨，怎麼樣，我說的沒錯吧。”許諾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你是不是終於相信我了的意思。
乙骨憂太看著許諾，沉默了一會後，才是開口說道：“是對的。”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動什麼，但在這間隻有三個人的客廳裡，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羂索確實在集結古代咒靈。福島吾妻山的火山噴發，太平洋深處的異常海底活動，東北森林裡正在蔓延的某種不明詛咒。這些都不是自然災害，是有人在背後推動。”
他頓了頓，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撫摸裡香的頭發。
“但問題是，如果按照你的說法，你想要讓整個澀穀作為戰場嗎？”
許諾歪了歪頭，那個歪頭的角度和五條悟一模一樣，但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五條悟歪頭是天真，他歪頭是意外，像是沒想到乙骨會問出這個問題，又像是在確認乙骨問這個問題時的表情和語氣。
“那倒也不是。”許諾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這次眉頭皺得比剛才更深，乙骨泡的咖啡確實不太好喝，但他沒有抱怨，隻是把杯子放回茶幾上：“決戰不是這個時期的事情。現在打起來，對誰都沒好處。羂索還沒準備好，我也還沒準備好，夏油傑和五條悟更沒準備好。大家都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一個能決定勝負的關鍵棋子落盤。”
“什麼意思？”伏黑甚爾開口詢問，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不耐煩但又在努力克製不耐煩的矛盾感。他不喜歡這種繞來繞去的說話方式，他是那種有話直說，有架直打的人。但許諾說話的方式恰恰相反，他喜歡繞，喜歡藏，喜歡把答案藏在問題的後麵，把問題藏在答案的裡麵。
“簡單來說，他不會親自到場。”許諾說，手指在沙發扶手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節奏不緊不慢，像是在給一段無聲的音樂打拍子：“羂索這個人，最大的特點就是謹慎。謹慎到病態的程度。他花了一千多年布局，從來不在任何一個地方停留太久，從來不用同一張臉見太多人，從來不在沒有絕對把握的情況下出手。這次他讓漏壺，花禦，陀艮這些古代咒靈覺醒，但他自己不會出現在戰場上。他會躲在某個安全的地方，看著棋子們互相廝殺，等到局勢明朗了，他再出來收拾殘局。”
“四大天災還有一個沒有被夏油傑收服。”乙骨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不是音量大了，而是語氣裡的確定感更強了。他的手指從膝蓋上移開，交握在腹部前麵，拇指互相繞著圈，像是在用這個動作幫助自己集中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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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許諾，深褐色的眼睛裡倒映著吊燈的光，像兩顆被點亮的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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