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沒有立刻回答，他隻是轉過身，麵朝帳幕的方向，右手抬起，五指張開。指尖處凝聚出一團淡藍色的咒力光芒，那光芒的邊緣帶著一種如同水波般的漣漪，在他掌心的正中央緩緩旋轉。
然後，他的手掌按在了帳幕的表麵。
那層黑色的，由咒力構成的屏障，在他掌心的接觸處發出一聲低沉而壓抑的嗡鳴。如同某種樂器在被以不該觸碰的方式撥動時發出的聲音，沉悶而綿長。黑色的光芒與藍色的光芒相互摩擦，相互侵蝕，發出滋滋的聲響，如同兩種不同頻率的電流在同一根導線上碰撞。
乙骨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處凝聚出更多咒力，那些咒力仿佛擁有自己的意誌，沿著帳幕表麵紋路蔓延開去。
然後，裂痕出現了。
黑色的帳幕從乙骨手掌接觸的位置開始裂開，如同玻璃被燒紅的鐵棍劃過時留下的痕跡，邊緣呈現出一種類似熔融狀態的扭曲光澤。裂痕越來越大，從一道細長的口子擴展成一個足以容納一人通過的缺口。
夜風從缺口處灌進來，帶著澀穀之外那種沒有燃燒氣味的，乾燥的，涼爽的空氣。那是帳幕內外的空氣在交換，像是被捂住的口鼻終於得到了一次完整的呼吸。
乙骨收回手，轉過身，看著伏黑惠。
“伏黑惠。”乙骨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了惠的耳中：“受人所托，你離開吧。這裡不是你應該進入的戰場。”
伏黑惠站在缺口邊緣，夜風從那個被他撕開的裂口處湧進來，吹動了他的黑發和衣角。他看著乙骨，看著那張年輕而疲憊的臉，看著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沒有什麼明顯的情緒波動。
“誰托你的？”伏黑惠問。
乙骨沒有回答。他轉身，準備離開，背影在澀穀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單薄。
“乙骨憂太！”伏黑惠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帶著一種他在平時極少流露的急切：“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明明是五條老師的……”
“因為有人拜托我。”話語之中帶著多種不同的味道，似乎，所拜托的人並不是一個。
乙骨沒有回頭，但他的腳步停住了，聲音從前方飄過來，很輕，像是怕被風吹散：“一個我不太信任，但不得不信任的人。他說，伏黑惠不能死在這場戰鬥裡。他說，你的對手不應該在這裡。”
“我不需要別人替我選擇戰場。”伏黑惠的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像是有一塊石頭正在從他的喉嚨深處往上頂。他的手指已經完全展開了，掌心朝下，指尖微微顫動。
“我知道。”乙骨終於轉過身，看著伏黑惠。那張疲憊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但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亮起，像是深海中即將浮出水麵的某個存在：“但是拜托我的人說，如果你非要留下，那就告訴你一句話。”
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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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那句話的每一個字是否需要被說出來，然後開口，聲音平穩：他說，你父親還活著。
伏黑惠的身體僵住了。
不是那種緊張時的僵住，也不是那種戒備時的僵住，而是像被一道無形的鎖鏈突然捆住了全身的僵住。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是在平靜的水麵下有一塊被壓了太久的石頭終於被撬動了一下。
你在說什麼？伏黑惠問，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調，像是一個人在確認自己聽到了不該聽到的東西時才會有的那種小心翼翼的，幾乎不敢繼續追問下去的語氣。
你父親還活著。乙骨重複了一遍，這一次語氣更輕，像是在陳述一件他不太確定是否應該說出來但已經說出來了的事實：你的父親，伏黑甚爾，他還活著。而且他現在就在澀穀。
伏黑惠沒有說話。他隻是站在那裡，站在被乙骨撕開的那個缺口的邊緣，夜風從他身後灌進來，吹得他的衣擺獵獵作響。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那是他意識之外的身體本能的反應。
他在這裡。伏黑惠重複了一遍乙骨的話，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消化：他在這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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