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我站在帳篷陰影裡，目光穿過雨幕，死死盯著遠處漆黑的山林。
趙大人那番冠冕堂皇的承諾還在耳邊回蕩，可我知道，甚至在場很多人都知道，那不過是緩兵之計。
等雨停了，那個叫二丫的女娃，恐怕早就成了黑熊腹中的爛肉。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葉嵐。
許是感受到我的目光，葉嵐手中的動作頓了頓，又繼續動作起來。
我猶豫了片刻，終究沒出聲。
待手頭的事情忙完，我換了身輕便的衣服，將腳上的草鞋緊了又緊，挑了根順手的木棍。
剛走出沒幾步，身後便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怎麼？趙大人那套‘仁義道德’沒把你糊弄住，自己要去送死？”
葉嵐的聲音涼涼的，帶著一股子譏誚。她穿著蓑衣，不知何時跟了上來。
“你來了。”
我低頭一笑，
“我就知道我沒有看錯人。”
“少來這套。”
葉嵐冷哼一聲，走到我身邊，嫌棄地瞥了我一眼，
“看你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我就知道你又要充什麼大尾巴狼。明明怕得要死，還要裝什麼救世主。我若不來，指不定你死在半道上，還得我來給你收屍。”
她嘴上雖是不饒人，腳下的步子卻沒停，徑直往那黑沉沉的山林方向走去。
“跟上，別磨磨蹭蹭的。”
我心頭一熱，連忙追了上去。
雨夜的山路泥濘不堪，每走一步都要費儘全身力氣。
越往深處走，雨勢越大，雷聲轟鳴。
約莫走了一個時辰，前方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咆哮聲，震得人心頭發顫。
葉嵐一把拉住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我們借著樹木的掩護，悄悄摸到了斷崖邊。
眼前的景象，讓我們兩人都愣住了。
在那懸崖下方的一塊突出的巨石平台上，那頭壯碩如山的黑熊正焦躁地來回踱步。
而在那個平台的最邊緣，一棵歪脖子樹的樹杈上，正掛著一個小小小的身影——正是失蹤的二丫。
二丫並沒有受傷，隻是嚇傻了，雙手死死抱著樹乾，連哭都不敢出聲。
“你看下麵。”
葉嵐忽然拽了拽我的袖子，指著懸崖縫隙處。
我探頭望去，借著天黑之前最後的那一點子微光，看見在那巨石平台下方的石縫裡，卡著一隻半大的小黑熊。
它的一條後腿被落石砸中，鮮血淋漓，正發出微弱的哀鳴。
“原來是這樣……這黑熊不是要吃人，它是想讓人救它的孩子。它擄走這孩子，恐怕是想把人質放在顯眼處，逼著人下來幫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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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恍然大悟，心中五味雜陳，
“這麼想來，這黑熊……倒是有點靈性。”
“靈性個屁，若是再晚來一步，二丫早就被它嚇死或者摔死了。再說了這天兒這麼冷，雨又沒停，孩子回去至少要病上十天半個月了。”
葉嵐雖然嘴硬，手上的動作卻很快。
她在崖邊的濕滑處蹲下，指尖飛快地撥開雜草，挖出一株葉片呈紫褐色的矮草。
“這是‘醉魂草’，有安神功效，應該能限製住那畜生的行動。隻要它能慢上些許，我就有把握把孩子救出來。”
她又迅速在附近的岩壁上采了幾片青苔狀的植物，連同醉魂草一起塞給我：
“我知道你學過幾年醫術，這東西怎麼配更好，想來你比我懂。”
我接過草藥，指尖觸碰到那冰涼的葉片，突然笑了出來，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包：
“這是我之前配下的藥粉，比你采的這草藥可是強上十倍不止。”
葉嵐一愣，迅速冷哼了一聲：
“妙空師父真是聰穎過人。”
“別廢話！”
葉嵐接過那包藥粉，指尖在油紙包上摩挲了一下，隨即利落地塞入懷中。
她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弄弧度：
“行啊，藏得挺深，有這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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