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燁的指令像一針強心劑，暫時穩住了混亂的局麵。廠房裡的人們強壓下心中的恐慌和憤怒，開始投入到緊張的整改工作中。
周偉帶著趙剛和孫婷，開始費力地挪動那些堆積的包裝箱和物料，清理消防通道。林燁則立刻出去聯係熟悉的電工，商量線路整改和穿管的事情。
而吳坤，則拿著那張《責令限期整改通知書》，像一頭困獸般在廠房裡踱來踱去，臉上的肌肉因焦慮和憤怒而扭曲。他看著大家忙碌的身影，心裡卻像被油煎一樣。
“整改？整改有什麼用？！”他猛地停下腳步，對著空氣低吼，“等我們整改好了，天知道他們什麼時候來複查？拖你一個月兩個月，咱們這些訂單全得黃！客戶能等嗎？咱們耗得起嗎？現金流馬上就斷了！”
他越想越覺得不能坐以待斃。在他的世界觀裡，遇到這種“官麵上”的麻煩，第一反應永遠是“找關係”、“托人情”、“擺平它”。他相信，沒有什麼是錢和關係解決不了的問題，如果有，那就是錢不夠多或者關係不夠硬。
“不行！我得去活動活動！”吳坤猛地一跺腳，抓起手機和錢包就往外衝，“老子就不信這個邪！肯定是那幫島國孫子搞的鬼！我去找人說道說道！”
林燁剛好聯係完電工回來，看到吳坤要出去，立刻攔住他：“坤哥，你去哪？”
“我去找找人！工商的老劉，街道辦的馬主任，我以前都打過交道，請他們吃頓飯，送點禮，說不定能打個招呼，讓消防那邊高抬貴手，早點來複查！”吳坤急吼吼地說，眼睛裡布滿血絲。
林燁皺緊了眉頭：“坤哥，沒用的。這明顯是衝我們來的，對方能量不小，你找那些人，根本說不上話，反而可能落下把柄。”
“不試試怎麼知道？總不能在這乾等著等死吧！”吳坤幾乎是在咆哮，一把推開林燁的手，衝出了廠房，發動了他那輛破麵包車，絕塵而去。
林燁看著吳坤遠去的方向，無奈地歎了口氣。他知道吳坤也是心急如焚，想儘一切辦法救公司。但他更清楚，這條路注定徒勞無功。
果然，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成了吳坤不斷碰壁和希望破滅的過程。
他先是找到了區工商局一個有點頭之交的副科長，對方在飯桌上稱兄道弟，但一聽到是消防大隊下的整改通知，還是“突擊檢查”，立刻麵露難色，打著官腔：“老吳啊，不是兄弟不幫你，這消防口的事情，不歸我們管啊！而且現在風聲緊，都得按規定辦事，誰也不敢亂打招呼啊……”
他塞過去的紅包，被對方義正辭嚴地推了回來。
他不甘心，又去找了街道辦一個管事的主任，對方倒是收了兩條好煙，但話也說得很明白：“小吳啊，消防檢查這是專業部門的事情，我們街道隻能配合，插不上嘴啊。你們還是老老實實整改，整改好了，人家自然會來複查的。別想那些歪門邪道了。”
“按規定辦事”……“插不上嘴”……“別想歪門邪道”……
幾乎每個人都用類似的話術將他擋了回來。平時稱兄道弟、吃吃喝喝好像關係多鐵的人，一遇到真格的，全都變成了嚴守規章製度的模範公仆。
吳坤開著車，漫無目的地在這個他混了半輩子的城市裡轉悠，打遍了手機裡所有可能有點用處的關係電話，得到的都是冰冷的拒絕和敷衍。
夜幕降臨時，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和徹底冰涼的心，回到了廠房。整改工作還在進行，周偉他們累得滿頭大汗，通道清理了大半，電線也在穿管了。但這一切在吳坤眼裡，都變得如此徒勞和緩慢。
他失魂落魄地走到林燁麵前，聲音沙啞而絕望：“燁子……完了……找遍了……沒人肯幫忙……都說……按規定辦事……他媽的！平時喝酒的時候怎麼不說按規定辦事？！”
林燁看著吳坤這副樣子，心裡也不好受。他遞給吳坤一瓶水，等他情緒稍微平複一些，才冷靜地開口：
“坤哥，我早就說了，沒用的。這根本不是一次普通的消防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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