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後,那根無形的“絞索”仿佛還懸在星火科技每個人的頭頂,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勒緊。
壞消息像滲入沙地的冰水,無法阻擋地在公司內部某些關鍵部門的小範圍裡蔓延開來。儘管林燁和核心管理層在第一時間下達了封口令,強調消息必須控製在最小範圍,但那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還是通過一些細微的跡象透了出來。
比如,供應鏈管理部的辦公區,電話鈴聲比平時密集了數倍,員工們對著話筒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帶著焦灼;比如,通往法務部的走廊上,抱著文件快步穿梭的人明顯增多,臉上都沒什麼笑容;再比如,核心研發區的門禁管理突然變得更加嚴格,連平日裡熟悉的跨部門串門都被委婉地勸回。
恐慌是一種氣味,無形無質,卻能精準地被每一個身處其中的人嗅到。
“聽說了嗎?咱們的‘能源寶’可能要斷炊了……” “不是吧?這才火了多少天?原料出問題了?” “噓……小點聲!上麵不讓議論,好像是海外供應商那邊……” “媽的,肯定是那幫外國佬看我們賺錢眼紅了!” “那怎麼辦?生產線要是停了,咱們會不會……”
茶水間、衛生間、吸煙區,類似的竊竊私語在角落裡滋生、傳遞,又迅速湮滅在彼此警惕的眼神裡。一種不安的暗流,在星火科技這艘剛剛揚帆起航、勢頭正猛的巨輪底層悄然湧動。
技術總監周偉的辦公室,此刻像是一個風暴眼。
門緊閉著,百葉窗也拉得嚴嚴實實。燈光下,周偉坐在電腦前,眼鏡片上反射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和圖表。他的臉色比昨天開會時更加憔悴,眼袋深重,嘴唇因為缺水而起了一層白皮。
他手邊放著一個已經冷掉的漢堡,包裝紙隻撕開了一半,顯然是助理強行塞給他,但他根本沒心思吃。
鍵盤敲擊聲密集得如同戰場上的鼓點。周偉的右手飛快地在鍵盤和鼠標之間切換,左手則不時抓撓著自己本就有些淩亂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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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建模,在計算,在進行一場與時間的殘酷賽跑。
屏幕上,一個複雜的動態圖表逐漸成型。橫軸是時間,單位是“天”。縱軸是各項產品和項目的“健康度”或“產能利用率”。
他輸入最後的幾個關鍵參數:當前“錸”庫存、當前“镓”庫存、“能源寶”日均消耗、“逐日”項目研發線日均消耗、“玄武4.0”芯片試產線消耗、非核心項目可壓縮空間……
敲下回車鍵。
圖表瞬間生成。
一條代表“星火能源寶生產線”的藍色曲線,在橫軸第25天的位置,如同斷崖般,垂直跌向零點,旁邊自動標注出猩紅的文字:【預計停產】。
一條代表“逐日項目動力電池研發”的綠色曲線,跌得更快,在第18天的位置就幾乎觸底,標注是:【完全停滯】。
一條代表“玄武4.0芯片產能”的黃色曲線,也在第35天後,變得岌岌可危,平滑地滑向深淵。
整個屏幕,仿佛被一片死亡的紅色預警區域所覆蓋。
周偉死死地盯著屏幕,呼吸變得粗重。他猛地向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抬手用力揉著發脹的太陽穴。這冰冷的數字,比任何敵人的叫囂都更具衝擊力。它像一把精確的尺子,丈量著星火科技的生命線,而刻度,隻剩下寥寥二三十格。
壓力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他的胸口,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他是技術負責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材料對於星火的技術體係意味著什麼。這不是普通的螺絲螺母,可以隨便找個替代品。這是構築技術壁壘的基石,是發動機裡的高溫渦輪葉片,是芯片裡的血液!
“咚、咚、咚。”敲門聲輕輕響起。
周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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