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蒼穹,是一種近乎殘酷的湛藍,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將廣袤而貧瘠的戈壁灘烤得空氣都在扭曲。遠處的祁連山雪線,在蒸騰的熱浪中若隱若現。
一輛風塵仆仆的越野車,像疲憊的甲蟲,顛簸在通往“西北稀有金屬”廠區的碎石路上,卷起漫天黃塵。車內,林燁、周偉和崔明遠三人,都帶著掩飾不住的倦容。連續幾天的奔波,跨越數千公裡,拜訪了不下五家國有大型礦產和冶煉企業,結果卻像是被這西北的風沙澆了個透心涼。
“西北稀有金屬”的廠區,與其說是一個現代化企業,不如說更像一個堅守在戈壁灘上的龐大堡壘。高聳的煙囪冒著淡淡的白色蒸汽,老舊但敦實的廠房排列整齊,牆上還殘留著幾十年前的標語痕跡,帶著一種計劃經濟時代特有的厚重感。
接待他們的是廠裡的總工程師,姓馬,一個皮膚黝黑、手指粗糙、嗓門洪亮的西北漢子。他帶著三人參觀了礦區、選礦廠和最核心的冶煉車間。
車間裡機器轟鳴,熱浪逼人。馬工指著那些正在運轉的龐大反應釜和閃爍著指示燈的操控台,語氣裡帶著自豪:“林總,周總,崔博士,不是我跟你們吹,咱們廠這套設備,當年可是老大哥援建的重點項目!皮實,耐用!生產‘錸’粉和‘镓’的初級原料,沒問題,絕對沒問題!”
然而,當崔明遠小心翼翼地提出,希望能看一看他們生產出的高純度“錸”粉和“镓”的樣品檢測報告時,馬工臉上的自豪稍稍收斂了些,轉而露出一絲為難。
“這個……高純度……”馬工搓著手,帶著西北人特有的直爽,“不瞞幾位領導,咱們廠的產品,主要是供應國內一些特種鋼廠和基礎電子廠,純度嘛……穩定在工業級是沒問題的!但要說達到你們星火要求的那個……那個小數點後麵好幾個九的電子級,甚至半導體級……這個……”
他搖了搖頭,實話實說:“咱們的提純工藝,還有配套的分析檢測設備,跟國外那些頂尖公司比,確實還有差距。不是做不出來,是批次穩定性不夠,有時候這一批能達到要求,下一批可能就差點意思。成本也下不來。”
在廠區簡陋的會議室裡,看著馬工提供的幾份不同批次的檢測報告,周偉的眉頭越皺越緊。報告上的數據曲線,像是不聽使喚的毛驢,上下起伏,遠遠達不到“玄武4.0”芯片和固態氫電池反應釜對於材料一致性的苛刻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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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明遠扶了扶眼鏡,指著報告上一處明顯偏離理論值的數據,委婉地問:“馬工,這個雜質峰的信號……是不是後續酸洗環節的殘留?”
馬工湊過去看了看,有些尷尬地點點頭:“崔博士好眼力!是這麼回事,我們也在想辦法優化,但現有的設備就這個水平……”
氣氛有些沉悶。
林燁一直沉默地聽著,看著,沒有流露出任何失望的情緒。他感謝了馬工的熱情接待和坦誠,並表示星火願意在基礎研發和工藝改進上,與西北稀有金屬進行更深入的“產學研”合作。
馬工顯然對合作很感興趣,握著林燁的手用力晃了晃:“林總,你們星火是乾大事的!我們廠雖然設備老點,技術落後點,但工人老師傅的經驗是一流的!隻要你們肯投入,肯帶我們,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話雖如此,所有人都明白,遠水解不了近渴。合作研發需要時間,而星火最缺的,就是時間。
傍晚,三人被安排在廠區內部的招待所。招待所條件簡陋,牆壁上甚至能看到細微的裂縫,窗框有些變形,關不嚴實,細小的沙粒隨著夜風不斷地滲進來,在桌麵上覆蓋了薄薄一層。
沒有精致的晚餐,隻有隨身攜帶的泡麵。林燁、周偉和崔明遠圍坐在一張掉漆的木桌前,就著昏黃的燈光,撕開調料包。濃烈的、工業化調合出來的香氣,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與窗外戈壁的蒼涼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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