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聿梟那句“我帶你回家”還在耳畔打轉，吉普車已穩穩停在霍府朱紅大門前。以往車輛總是直接駛入內院，這次卻在門口停住——霍聿梟先下了車，軍靴踏在青石板上發出輕響，他繞到另一側，抬手拉開了車門，指尖不經意間碰到沈未央的袖口，又迅速收回。
這細微的舉動，讓候在門口的親兵和門房都看直了眼——誰不知道督軍向來冷硬，別說為誰開車門，就是與人並肩走都少見，更別提對象還是那位“男妻”身份的沈先生。
沈未央心頭微暖，卻沒表露出來。連續多日的緊繃讓他渾身乏力，隻想儘快找個地方歇著。他彎腰下車時，霍聿梟下意識地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指尖觸到微涼的衣料，又很快收回，仿佛隻是無意之舉。
兩人並肩往裡走，霍聿梟走在半步之前，背影挺拔，卻沒了往日戰場上的殺伐氣，倒多了幾分鬆弛。路過回廊時，廊下掛著的紅燈籠已換成素色紗燈，映著地上的落葉，透著幾分安寧。到了聽雪軒院門口，霍聿梟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夜色裡他的黑眸格外深邃，像盛著星光：“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嗯。”沈未央應了一聲。看著霍聿梟轉身離開的背影，他忽然覺得，這院子裡的燈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暖。
沈未央這一覺睡得格外沉，直到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書桌上，才緩緩醒來。渾身的疲憊像被抽走了大半，連頭也不昏了。春桃端著洗漱水進來時，臉上堆著藏不住的笑，聲音都比平時亮了幾分：“少夫人，您可算醒了！督軍一早就讓人傳話，說不許任何人打擾您。剛又傳來消息，趙慶雲的殘部已經退過遼河，咱們徹底打贏了！”
“打贏了？”沈未央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深秋的風帶著涼意，卻格外清爽，吹得院角的梧桐葉沙沙作響。陽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遠處傳來仆役打掃的聲音，還有孩子們的笑聲——那是府裡管事家的孩子，戰爭結束了，連空氣都變得輕快起來。
他靠在窗邊，心裡的大石徹底落地。戰爭的陰影散去，生活似乎要回到從前，可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他不再是那個被人輕視的“男妻”，兵工廠的“沈工”之名，早已讓他在霍府站穩了腳；他與霍聿梟之間，也不再是冰冷的“聯姻關係”，那句“我帶你回家”，像種子一樣，在心裡發了芽。
中午時分，霍聿梟竟回了府，還徑直來了聽雪軒。春桃麻利地擺上飯菜，四菜一湯，都是沈未央愛吃的清淡口味——顯然是霍聿梟特意吩咐的。餐桌上沒什麼話，卻不似以往那般尷尬，霍聿梟偶爾會問起兵工廠的事：“硝化棉的量產還順利嗎？”“生產線恢複常規後，需要調整人手嗎？”
沈未央一一回答，末了補充道：“等產能穩定下來，我就不用每天都去廠裡了，趙工他們已經能獨立處理大部分問題。”
霍聿梟夾菜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他，黑眸裡帶著幾分探究：“那你想做什麼？”
這個問題讓沈未央愣了一下。他從未想過“想做什麼”——穿越而來的日子裡，他的目標一直是“活下去”，是“在亂世裡站穩腳”。如今戰爭結束，突然沒了短期目標，竟有些茫然。
看著他眼底的遲疑，霍聿梟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霍家從不虧待功臣。你幫我守住了後勤，打贏了趙慶雲，這份功勞，足夠讓你在奉垣，甚至整個東北，獲得別人不敢輕視的地位。”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未央臉上，帶著幾分期待：“兵工廠的技術顧問，你可以繼續做。除此之外，你有沒有想做的事？比如……想要什麼？”
沈未央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自己在北大的實驗室，想起那些熟悉的試管、燒杯，想起自己未完成的研究。這個時代百廢待興，有太多可以做的——改良化肥讓糧食增產，研發更安全的染料，甚至改進醫療用的消毒劑……可這些想法太“超前”，他怕嚇著霍聿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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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斟酌著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如果……如果可以，我想有個自己的實驗室。不用太大，能放些儀器、試劑就行。我想研究些對民生有用的東西，比如……讓莊稼長得更好的肥料，或者更耐用的布料染料。”
他說得很保守，卻沒想到霍聿梟幾乎沒猶豫，直接點頭：“可以。”
沈未央愣住了——這麼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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