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江，一棟隱秘的和式宅院內。
龜田雄一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往日裡刻意維持的學者風範蕩然無存。他麵前矮幾上的茶具被掃落在地，碎裂的瓷片混合著茶水，如同他此刻支離破碎的計劃和滔天的怒火。
“八嘎！廢物！一群廢物！”他雙眼赤紅，額頭青筋暴跳，對著垂頭跪在麵前的幾個手下咆哮，“幾年的心血！帝國最重要的‘櫻花’！就這麼毀了？！連數據和樣本都沒搶出來？！”
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實驗室被毀，不僅意味著前期投入的巨大資源和時間化為烏有，更意味著他個人在軍部的前途蒙上了厚重的陰影，甚至可能麵臨嚴厲的追責！那些珍貴的實驗數據和活體樣本，是項目得以繼續和擴大的基石！
“龜田閣下，”一個手下顫抖著彙報，“襲擊者手段專業，火力強大，行動迅速……我們的人，幾乎全軍覆沒……現場……現場隻留下爆炸後的大火，什麼……什麼都沒剩下……”
“霍！聿！梟！”龜田雄一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帶著刻骨的仇恨。除了他，他想不出還有誰敢在上海灘、有能力對他的秘密實驗室發動如此精準而致命的打擊！那個支那軍閥，不僅毀了他的事業，更是在踐踏帝國的尊嚴！
就在龜田暴怒的同時，法租界公董局和公共租界工部局的壓力，也如同預期般降臨到了霍聿梟臨時下榻的旅館。
首先登門的是一位趾高氣揚的法國巡捕房高級督察，帶著幾名荷槍實彈的安南巡捕。
“霍督軍，”督察操著生硬的中文，語氣倨傲，“昨晚虹江交界處發生嚴重爆炸和交火事件，影響極其惡劣！我們懷疑與您和您的隨從有關。請您配合調查，並約束您的人員，否則，我們將不得不采取必要措施，維護租界的治安與秩序！”
緊接著，公共租界工部局的英國董事也派來了代表，措辭雖然相對“文明”，但隱含的威脅意味絲毫不減：“霍先生，上海是一個講法律和規則的地方。任何破壞穩定、引發國際糾紛的行為，都是不被允許的。我們希望您能對此事做出合理解釋，並保證不再發生類似事件。”
一時間，旅館外圍滿了各色記者和看熱鬨的人群，輿論洶洶，仿佛霍聿梟成了破壞上海和平的罪魁禍首。
麵對壓力，霍聿梟的反應卻出人意料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嘲諷。
他直接讓秦穆（傷勢稍作處理後便堅持回到崗位）將一部分經過挑選、不至於立刻引發全麵戰爭但足以觸目驚心的實驗照片和數據副本，甩在了那位法國巡捕麵前。
“巡捕先生，工部局的代表先生，”霍聿梟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房間，甚至穿透門窗，落到外麵豎起耳朵的記者耳中，“你們要的解釋，就在這裡。”
他指著那些照片上慘不忍睹的受害者和被記錄下的非人實驗，語氣冰冷如刀：“我想請問，在你們的租界範圍內，或者說，在你們默許的勢力範圍內，有人正在進行如此滅絕人性的活體實驗和化學毒氣研究，這，算不算破壞穩定？算不算引發國際糾紛？我和我的人，摧毀這個惡魔的巢穴，是在維護最基本的公理和人道！如果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秩序’，那這種秩序，不要也罷！”
那位法國巡捕和英國代表看到照片和資料，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冷汗涔涔而下。他們或許傲慢，但並非蠢貨。這些證據一旦徹底公開，引發的國際輿論風暴足以將他們乃至他們背後的國家卷入巨大的被動和道德譴責之中！
“這……這……”法國巡捕語無倫次，之前的倨傲蕩然無存。
“這些東西，我們還有很多。”霍聿梟好整以暇地坐下，目光銳利地盯著他們，“我可以給你們，也可以給全世界所有有良知的報社。現在，你們還想讓我解釋什麼？還是說，你們想替那些躲在實驗室裡、用活人做材料的日本瘋子，來向我問罪？”
強大的反轉讓租界方麵啞口無言，狼狽不堪。他們最終隻能撂下幾句“會嚴肅調查”的場麵話，灰溜溜地離開了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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