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斟酌著詞句,將皇帝允她建“三甲醫院”,卻隻撥付三成款項,且需自尋地皮的事情,簡略說了一遍。
這其中,自然略去了“三甲醫院”的具體概念和她那些超越時代的構想,隻說是要建一座“規模更大、分科更細、可惠及更多百姓的新式醫館”。
“……陛下的難處,我也明白,國庫空虛,百廢待興。”
林晚最後苦笑了一下,笑容裡滿是無力:
“隻是這三成款項,實在是……杯水車薪,更何況這京都之內,寸土寸金,又好又足夠大的地皮,早就被各路王公貴族、世家大族占得差不多了,我一個毫無根基的女流之輩,去哪裡尋這合適的地皮?”
“這兩件事,真真是讓人……一籌莫展。”
她說完,又歎了口氣,目光投向窗外,似乎想從飛速掠過的街景中,找到解決問題的答案。
鄭驥認真地聽著,臉上露出思索的神色,等林晚說完,他沉吟片刻,才小心地開口道:
“首座大人所慮,確是實情,這快速籌錢的法子嘛……”
他搖了搖頭,苦笑:
“下官身處天機閣,乾的多是偵緝刺探、護衛靖安的活兒,於這生財之道,實在是一竅不通,恐怕要讓首座失望了。”
林晚眼中剛升起的一絲期待,黯淡了下去。
“不過……”
鄭驥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說到這尋找地皮之事,下官倒覺得,首座大人或許可以去尋一個人問問,此人或許有門路,亦或能指點一二。”
“哦?”林晚精神微微一振,轉過頭看他,“鄭大人說的是何人?”
“便是新任的戶部尚書——劉大人了。”鄭驥清晰地說道。
新任的戶部尚書?劉大人?
林硯舟被流放後,這戶部尚書的位置便空了出來,皇上總得挑選個合適的人,但具體姓名和來曆,林晚這幾日忙的焦頭爛額,還真沒仔細打聽過。
“劉大人?哪個劉大人?鄭大人可否說得再詳細些?”林晚疑惑問道。
鄭驥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一笑,身體微微前傾,伸手撩開了自己身側的車窗簾子,然後對著窗外,努了努嘴:
“前京都府尹——劉知許劉大人,首座大人請看外麵,我們此刻正經過的這裡。”
林晚順著他示意的方向,透過晃動的車窗,朝外望去。
馬車此刻正行駛在一條寬闊整潔的街道上,兩側多是高門大戶,粉牆黛瓦,庭樹森森,一看便是達官顯貴聚居之地。
而當林晚的目光,落在街道右側一座門庭氣派的府邸時,她的瞳孔驟然一縮!
那府邸……她太熟悉了!
朱漆大門,巍峨的門樓,門前那對威風凜凜的石獅子,甚至門側那幾株高大的梧桐樹……
每一處細節,都曾深深烙印在她童年的記憶裡,伴隨她度過無憂無慮的歲月。
這裡,曾經是戶部尚書府。
是她的家,林府。
隻是此刻,門楣上高懸的匾額已經換了,曾經金漆的“林府”二字,被一塊更大的新匾取代,上麵是鐵畫銀鉤三個大字——
劉府。
門前張燈結彩,嶄新的紅綢燈籠在簷下掛成一排,此刻尚未點燃,卻已透著十足的喜慶,幾個穿著整齊的家丁正神態恭謹在門前灑掃著。
整座府邸仿佛洗去了舊日的塵埃與悲戚,煥發著一種屬於新主人的勃勃生機。
果然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皇上不僅大力提拔了她這個“功臣之女”,坐穩了太醫院首座的位置,同樣,也迅速填補了她父親倒台後空出的權力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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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劉知許劉大人,從前任京都府尹的位置上一躍而起,直接坐上了戶部尚書這般重要的肥缺,掌管天下錢糧戶籍,真可謂是平步青雲,聖眷正濃。
看著這座曾經承載了無數歡笑與溫暖,也經曆了離散悲苦的府邸,如今改頭換麵,成了他人的宅邸,還在籌備著新主人的喬遷之喜,林晚心中不由得湧起一陣複雜難言的酸楚。
那感覺,像是心口被鈍器重重撞了一下,悶痛之後,是綿長無儘的空落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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