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刺耳的低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誚和幸災樂禍,林硯舟捏著車簾的手,猛地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帶著車簾一陣微微顫抖。
他臉上的平靜瞬間破碎,血色迅速褪去,變得一片慘白,又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屈辱,湧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紅。
他牙關緊咬,發出“咯咯”的輕響,下頜的線條繃得如同岩石,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仿佛下一秒就要炸開。
但他終究沒有發作,隻是那樣死死地閉著眼,用儘全身的力氣,對抗著那股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暴怒。
過了許久,久到外麵的談笑聲早已消失,隻剩下單調的車馬聲,他才緩緩地鬆開緊握的拳頭,隻是那手指,依舊在不受控製地微微痙攣。
他靠在車廂壁上,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連睜開眼睛的勇氣都沒有了。
世態炎涼,人情冷暖。
林硯舟為官數十載,豈能不知?
隻是當這冰冷刺骨的現實,以如此直白的方式,劈頭蓋臉地砸在他臉上時,那份落差與屈辱,依舊痛徹心扉。
曾經他是戶部尚書,掌天下錢糧,位高權重,所到之處,無不是諂媚的笑臉,逢迎的話語。
這些天機衛的小小旗官、兵卒,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如今……
虎落平陽被犬欺。
龍遊淺水遭蝦戲。
古人誠不欺我。
嬰兒的啼哭,在王氏笨拙的拍哄中漸漸平息,隻剩下細微的抽噎,最終沉沉睡去。
車廂內重新安靜下來,隻有車輪碾壓路麵的單調聲響,和外麵呼嘯而過的風聲。
王氏將睡著的孩子小心地放在鋪了厚氈的角落,用一件舊衣蓋好。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淩亂的衣襟,盤扣掉了一顆,她也懶得去管,隻是抬手捋了捋散落的鬢發。
做完這些,她才抬起頭看向對麵依舊閉目靠坐林硯舟,她的眼中已沒有了方才的怨懟和刻薄,反而閃爍著一絲奇異的光芒。
那光芒裡,混合著算計、試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哼!還好我提前賄賂了那些小兵卒,這老家夥果然上當了!”
“老爺,”王氏開口,聲音放得輕柔了些,但語氣裡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
“方才外麵那些話……您也都聽到了吧?”
林硯舟眼皮動了動,卻沒有睜開,也不回話,仿佛睡著了一般。
王氏並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語氣帶著同情,卻又更像是在林硯舟的傷口上撒鹽:
“這樣的滋味兒……不好受吧?想當年,您是何等風光,出入前呼後擁,一言可定無數人生死,如今,卻被這些昔年看都不屑多看一眼的粗鄙軍漢,在背後如此嚼舌根,肆意嘲笑……”
她觀察著林硯舟的表情,見他依舊無動於衷,隻是那微微顫抖的眼皮,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王氏心中冷笑一聲,身體微微前傾,湊得更近了些,幾乎要貼著林硯舟的耳朵:
“老爺,您心裡苦,妾身知道,您不甘心,妾身更明白,不過……”
“不過妾身這裡,倒是有個秘密,或許能解了咱們眼下的困局,甚至能讓咱們東山再起,重回那富貴權勢的巔峰,也未可知呢?”
林硯舟終於睜開了眼,他看著眼前的王氏,一雙眼睛裡充滿了審視和懷疑。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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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莫要再故弄玄虛!”
王氏見他有了反應,眼中狡黠的光芒更盛,她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道:
“老爺,您不覺得陸青陽陸首座這次倒台,有些……太順利了嗎?”
林硯舟眉頭一皺:
“順利?證據確鑿,陛下震怒,天機閣雷霆出手,將其下獄,有何不妥?”
“不妥之處,就在於太順利了!”王氏眼中精光一閃。
“陸青陽是何等人物?心思縝密,手段通天,在太醫院經營多年,黨羽遍布朝野,甚至連宮裡都有他的人脈,他既然敢做下這等抄家滅族的大事,豈能不留後手?豈能如此輕易地,就乖乖在府裡等著天機閣去抓,連一點像樣的反抗或逃遁的跡象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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