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法:將上述混合藥末,置於陶罐或瓷盅之中,加入清水兩碗,文火煎煮,待水沸後繼續煎至藥汁濃縮至大半碗,濾去藥渣,取澄清藥汁,放至微溫,令病者服下。”
“劑量調整須知:身體強壯之成年男子,疫症深重者,金雞納樹皮用量可酌情增至二錢,必須市可加至三錢;然老弱、婦孺、幼童,及本就身體虛弱、氣血兩虧之病者,用量絕不可超過一錢,必要時需再減量,或先以米湯等溫和之物送服少許,觀察其反應。”
寫到這裡時,林晚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奎寧用藥的風險,《千金方》裡可是寫的清清楚楚。
她深吸一口氣,筆尖重重一頓,又另起了一行,下筆也更重了些:
“另,服用此藥後,需有醫者或可靠之人,日夜在側,時刻關注病者之麵色、呼吸、脈象、體溫及神誌變化。”
“若出現劇烈嘔吐、眩暈不止、耳鳴如雷、心慌氣短、皮疹遍體,乃至高熱驚厥等異常狀況,務必立即停止用藥,並以大量溫開水並加入少許蜂蜜或糖鹽灌服,催吐洗胃,以減弱藥力,保全性命。切記!切記!”
最後一個“切記”的墨點,被她用力點下,幾乎要透穿紙背。
寫完後,她緩緩放下筆,將筆擱在青玉筆山上,然後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氣。
這口氣,仿佛將她胸腔中積壓了許久的沉重、緊張、焦慮,都一並吐了出來,一直緊蹙的眉頭,終於在這一刻緩緩地舒展開來。
她輕輕拿起那張寫滿了字的宣紙,對著光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紙上,是她結合現代醫學對奎寧的認識,努力用這個時代中醫能夠理解的語言和格式,重新“翻譯”、“包裝”出來的“金雞納霜應用指南”。
其中關於劑量、配法、尤其是副作用和急救措施的強調,遠超這個時代任何醫書對藥方的描述。
“是騾子是馬,這回……總得拉出來溜溜了!”
她低聲自語,聲音在空蕩的室內顯得很輕,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心。
嶺南的瘟疫,像一塊巨石,壓在大晟朝堂之上,也壓在她這個新任太醫院首座的心頭。
奎寧是她手中唯一明確出來的王牌,但如何使用好這張牌,如何避免因用藥不當造成新的傷亡,如何讓太醫院那些老古板認可這套方案……
“還真是難題一個接一個啊!”
“不過……”
她將藥方輕輕放在案上,用鎮紙壓好,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畢竟是第一次大規模使用這方子,還是針對如此凶險的瘟疫!紙上談兵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穩妥起見,我必須……親自去一趟嶺南!”
這個念頭在她心中盤旋已久,此刻變得無比清晰和強烈。
隻有親臨現場,親自監督用藥,及時處理可能出現的問題,她才能真正確保這次“醫療救助”的成功。
同時最關鍵的是,她這個太醫院首座的位置能不能坐穩,就看這一戰了!
“嗯,就這麼定了,明日便去一趟宮裡,向皇上請示此事!”
她開始在心裡默默地盤算著,思考著明日麵聖該說些什麼話,才能既表明決心,又不過分顯得莽撞,同時爭取到最大的支持。
然而,就在她的思緒剛剛飄向明日宣辰殿的覲見時——
“篤、篤、篤。”
三聲清晰而克製的敲門聲,恰好打斷了她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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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微微一怔,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她下意識地望向房門,直到這時才注意到——門外,好像挺熱鬨啊!
隱隱約約的交談聲,衣物摩擦的窸窣聲,甚至還有重物落地的悶響……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透過並不隔音的門板傳了進來。
“我這值房位於獨立小院,平日少有人來,怎會如此熱鬨?”
林晚心中升起一絲疑惑,還有一絲被打斷思路的不悅。
她皺了皺眉,放下手中下意識又拿起的筆,稍微整理了下官服,朝著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走去。
“吱呀——”
林晚伸手,拉開了值房的木門。
首先映入眼簾的,不是預想中的傳話小吏或某個求見的官員,而是一片……
人!
黑壓壓的,擠擠挨挨的,各式各樣的官服顏色,攢動的人頭,以及無數道瞬間齊刷刷投射過來的複雜目光!
林晚剛邁出的腳步,硬生生僵在了門檻之內。
她睜大了眼睛,臉上那副準備處理公務的平靜表情瞬間凝固,被一種猝不及防的愕然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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